他想起了义子萧承的话。
“京城那潭浑水，只有义子你蹚得过去。”
“义子在明，震慑宵小。我在暗，为殿下分忧。”
好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萧奕心中冷笑。京城这潭水，何止是浑，简直是毒。王肃，御史台，还有他们背后那些看不见的手……每一个人，都想从萧家这块肥肉上撕下一块。
他必须比他们更毒，更狠。
马队穿过主街，没有在王府门前停留，而是径直朝着皇城的方向行去。亲卫们面色冷峻，将一切窥探的视线隔绝在外。
“王爷，我们不先回府吗？”副将策马跟上，低声问。
“不必。”萧奕道，“直接进宫。”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萧奕回来了。不是作为拥兵自重的藩王，而是作为大周的臣子，述职而来。他要亲手将那枚象征着北境兵权的虎符，放到皇帝的面前。
他要赌，赌皇帝心中那点所剩无几的君臣情分。
也要赌，赌皇帝不敢真的动萧家。
马蹄声在宫门前停下。
萧奕翻身下马，将身上的玄甲大氅解下，扔给亲卫。他只着一身深色常服，独自一人，走向那深不见底的宫城。
他的身后，林琉璃的轿子停在远处。
她没有再掀开帘子。
她知道，接下来的路，只能他一个人走。而她，也必须开始下自己的那盘棋了。袖中的药方，是第一颗子。
琉璃坊重建的锤声，停了。
不是歇息，是骤停。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哐当一声，铁锤落地的回响在残垣断壁间显得格外刺耳。
宋炜捧着一卷染血的工尺图冲进内院，声音撕裂了午后的寂静：“林夫人，张泽！张泽从脚手架上摔下来了！”
工匠们围着一副临时抬来的担架，瑟瑟发抖。那是一种源于骨髓的恐惧，比冬日的寒风更刺人。张泽躺在上面，右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额角破开的口子不大，渗出的血珠却一颗颗，精准地滴在他身下那块尚未完工的琉璃砖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林琉璃拨开人群，蹲下身。
她的动作没有半分迟疑，手指搭上张泽的腕脉。脉搏微弱，但还在。她瞥了一眼他那件补丁摞补丁的工服，领口在挣扎中被扯开，露出了锁骨下方的一块皮肉。
上面，是半枚清晰的咬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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