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淀的、深沉的褐黑色。他掘土,捧起,倾入。
第四只罐,他去了北边——靠近老槐树的位置。树已伐,只余一个巨大的、碗口状的树桩。他蹲在树桩旁,用小铲小心刮下树桩断面渗出的、琥珀色的树脂,混着周围湿润的腐殖土,一同装入罐中。
他一共装了九只陶罐。
每一只,都来自这片土地不同的肌理、不同的深度、不同的过往。
当他捧起第九只罐,准备返回主礼台时,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地从人群后方挤到前排。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衣襟上别着一枚小小的、褪色的永昌厂徽章。
林砚认出了她——王婶,当年被父亲背出泥水的邻居,如今已是八十六岁高龄。
王婶没看他,只仰头望着那九只并排立在粗麻布上的陶罐,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涌起一层水光。她伸出枯枝般的手,轻轻抚过最左边那只罐子粗糙的罐身,指尖停在罐口边缘一道细微的、天然形成的釉裂上。
“小砚啊……”她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你爸当年,就爱摸这树桩上的裂口。说树活百年,裂口是它喘气的嘴,也是它记事的疤。”
林砚喉头一哽,没说话,只深深鞠了一躬。
王婶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用蓝布包着的小包。她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细如尘,轻如烟。
“你爸走前,让我交给你的。”她说,“他刮了三十年槐树皮,晒干,碾粉。说这树认人,皮也认土。粉拌进新土里,苗才扎得牢。”
林砚双手接过。
他打开陶罐,将那捧槐树皮粉,轻轻撒入第一只罐中。粉末飘落,无声无息,却仿佛在黝黑的泥土上,点下了一粒微小的、活着的星火。
奠基仪式在掌声中结束。
林砚没参加后续的午宴。他抱着九只陶罐,坐上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驶离喧嚣的工地。
车子最终停在城郊一座新建的档案馆地下恒温库房门前。
库房门禁刷开,寒气扑面。林砚走进去,将九只陶罐,一一安放在特制的防震托架上。托架下方,嵌着九块铜铭牌,每块上面,只刻着一行字:
“此处,有人走过。”
他退后一步,环顾这间寂静、恒定、隔绝了所有外界喧嚣的密室。灯光柔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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