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洁净,温度恒定在18℃,湿度55%。九只陶罐静默伫立,粗陶的质朴与铜牌的冷峻形成奇异的和谐。
他最后看了一遍,转身,轻轻带上了厚重的合金库门。
“咔哒。”
一声轻响,隔绝了两个世界。
三个月后,梧桐湾项目主体结构封顶。
林砚递交了辞呈。
陈屿在顶层办公室见他,窗外是初冬的铅灰色天空,云层低垂,仿佛触手可及。
“为什么?”陈屿问,手指无意识敲击着红木桌面,“梧桐湾是你的心血。马上就要开盘了。”
林砚没看窗外,目光落在自己搁在膝上的手。那双手,曾经在沃顿的键盘上敲击千万次数据,在曼哈顿的咖啡杯沿留下指纹,在PPT页面上精准拖拽每一个像素。此刻,它们安静地放在深灰色西裤上,指腹处,隐约可见几道浅淡的、几乎不可见的划痕——是昨天在库房搬运陶罐时,被粗陶边缘蹭破的。
“陈总,”他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忽然觉得,有些东西,必须亲手埋下去,才能真正长出来。”
陈屿沉默良久,忽然笑了:“你爸要是知道,该说你总算懂了。”
林砚一怔。
“你不知道?”陈屿靠向椅背,目光变得悠远,“你爸走前,托我保管一样东西。说等你真正明白‘土地’是什么的时候,再给你。”
他拉开办公桌最底层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边角磨损,封口处,是一枚暗红色的蜡封——形状,正是一枚小小的、清晰的脚印。
林砚接过信封,指尖触到蜡封微凸的纹路,心跳骤然失序。
他走到窗边,撕开信封。
里面没有信纸。
只有一张泛黄的、边缘已微微卷曲的老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的林国栋。他站在永昌厂铸铁车间门口,背后是轰鸣的机器与蒸腾的热浪。他没穿工装,而是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子同样挽至小臂。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脚——赤着,沾满黑泥,脚趾粗短,脚掌宽厚,脚踝处,一圈深褐色的泥痕,如一枚天然的、沉默的印章。
照片背面,是父亲熟悉的、力透纸背的钢笔字:
“砚儿:脚印不在地上,在心里。心若认土,步步生根。父字1998.6.15”
林砚捏着照片,久久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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