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甲掐进掌心,掐出四个月牙印。
面包车发动,载着那个女人出了车库。
陈天河上了那辆黑宾利。
车队走了,车库静下来。
沈峰顺着柱子滑下去,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后背全湿透了。冷汗。
怕。
他承认,刚才那一下,他怕了。
不是怕死。是怕这种黑。他们可以随便踩法律,随便处置人命,完了还能站在太阳底下,接受掌声。
这就是他爸生前天天面对的对手。
这片阴影太大,大得把云江的天都遮住了。
“呼”的一声,沈峰长长吐了口浊气。
他从兜里掏出自己随身的小本子,翻开新的一页。
他爸笔记里那张资金流向图,早烙在他脑子里:
“收款方:恒泰建材。实际用途:豢养打手、购买凶器、平事资金。”
他掏出笔,把这行字默写上去,在底下狠狠划了一道。
然后在空白处写下一行新字:
“2008年11月28日。陈天河,地下车库。绑架,恐吓,涉嫌谋杀。受害者:李国富家属。”
第一笔账。
沈峰收好本子,站起来。
以前,恒泰对他来说是纸上的字。今天,是活灵活现的人命。
这点冲击,比啥都管用。
他最后那点幻想,没了。
正义这东西,不会自己从天上掉下来。
得拿拳头,拿子弹,拿血,一样一样换回来。
“陈天河。”
沈峰看着宾利消失的方向,低声说。
“你今天撒出去的五十万,将来我让你百倍千倍吐出来。”
“你说的每个字,干的每件事,我都记下了。”
沈峰拉了拉衣领,往出口走。
外头太阳还亮着,广场上的欢呼声还没散干净。
他穿过人群,没回头。
……
当天下午,云江市图书馆。
角落的桌子,头顶的灯管一闪一闪。沈峰面前堆了一摞书:建筑工程、金融审计、刑侦侦查。
退学手续前几天就办了。教导主任签字的时候手都在抖,怕是想说“清北苗子可惜了”,到底没说出来。
沈峰不觉得可惜。退了学,他反而学得更凶。
只是不再学语数外,不学那些伺候高考的东西了。
他查恒泰。
查它的发家史,查它的股权,查它承包的每一个工程。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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