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田埂边上把换届摸底的事说了,他停下锄头:“孙书记走了之后,你一个人管全面,忙得过来吗?”我说还行。“那就行。”他继续翻地,“村级换届的事,你放心,石槽沟这边不会出乱子。你把活儿安排好就行。”
傍晚回来之后,我坐在办公桌前,把通知又重新看了一遍。以前孙书记在的时候,这种事他会先过一遍,然后才会转到我这里来,像一道经过缓冲的水流。现在那道闸门已经拆掉了,水流直接冲击过来,我必须亲自站在最前面接住它。窗台上那盆绿萝的藤蔓又长了一截,卷须已经越过了窗框的顶端,正在沿着墙面向上延伸,像是在替我把那些还没处理完的事一件一件地接住。
那段时间,我逐渐适应了这种新的节奏。早上七点半到办公室,先翻一遍前一天晚上留下的文件,把需要签字的先挑出来。上午开会或接待,中午没有午休,下午继续处理文件,晚上经常加班到九点以后。
一天傍晚,我蹲在农机站门口帮张福来换一台旧柴油机的油管。我蹲在他旁边,把旧油管拆下来递给他,他接过去看了看接口处的磨损程度:“你这段时间瘦了。”我没接话,把新油管递过去。“以前有人替你分担,现在没有了。你得自己撑住。”他把新油管装好,拧紧接口,然后站起来拉了一下启动绳。柴油机启动了,运转声平稳有力,他又听了一会儿才把油门调小,让它自己慢慢停下来:“以前你修机器的时候,知道一个问题不解决就会影响后面的工序。现在你干的工作也是一样的。”
天黑之后,我沿着那段新路走了一趟。路面在暮色中泛着灰白色的光,车辙印比之前又深了一些。我在双河村口停了一下,蹲下来用手摸了一下路肩的水泥边缘,然后站起来沿着原路往回走。
那段时间,我对自己有了新的判断。我知道自己现在既当书记又当镇长,已经不是能不能扛住的问题了,而是必须适应这个新的位置。以前有人分担的活,现在没有人分担了。但那些活还在那里,它们不会因为没人分担就自己消失。铁门在我身后合上,锁扣入槽,在空旷的院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声响,然后被夜色吞没,像是一道还在等待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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