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经开始暗了。他没有急着上车,在铁门旁边站了一会儿。赵明远站在几步之外,像是专门留出一段让那句话能完整落地的距离。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把平川镇那段新修的校舍、那片翻过的坡地、那段三天铺完的路,在心里重新叠了一遍。
“我在温州那边,还有一个厂房的租约,年底到期。如果到时候我决定搬,你会先帮我招人吗?”我告诉他,你定下来,我这边就能动。“你什么时候给个准话?”他站在铁门旁边,“年底之前。不管来不来,我都会给你一个答复。”
那辆银灰色商务车发动之后,我站在门口看着它沿着土路开远,在拐弯处被路边的杨树遮住了。赵明远说:“他会来的。”我说:“你听他说年底之前,就是还没完全定。”他说,“他要是完全不打算来,就不会问你还招不招人。问这句话的人,通常已经在心里留好了一个位置。”
我回到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笔记本,翻到温州那一页,在日期旁边写下了三个字:“年底前。”然后把那行字的间距留了出来,像等着被盖上一个章,又像等着被划掉。那排校舍的新瓦已经铺好,那段新路已经走过了第一批车轮,那片翻过的坡地还等着被重新踩实。桌上那份名单上的名字,已经被划掉了一部分。有些名字已经空了,有些还没有被填上。那些空出来的位置,迟早会有人坐上去。锁扣已经卡稳了。这扇门能不能被推开,只看年底之前那道缝隙会不会被彻底撑开。窗外那棵槐树的叶子正在变黄,风一吹就落下来,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我没有急着扫。冬天会来的,等冬天过去,等那棵槐树的叶子重新长出来,那扇门的缝隙里就会有新的声音透进来,正在等着春天抵达之前最后一次调整自己的角度。
刘老板走后,日子又恢复了平川镇该有的节奏。早上食堂的火照常烧,中午院子的槐树影照常挪,傍晚那排校舍的新瓦照常被暮色染红。一切好像和招商之前没什么两样。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排校舍的房顶被新瓦盖住了,那段路被车轮碾过之后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辙印,那片坡地的土被翻过之后,雨水渗得比以前快了。
赵明远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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