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满月这天,幽州城的天难得放晴了。
一个月的厮杀与戒严,让这座边境小城元气大伤,虽然在谢召的铁腕手段下,秩序已基本恢复,但战争的阴影依旧像散不去的乌云,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城墙上新补的豁口还透着新鲜的石灰气,街上巡逻的士兵比百姓还多,空气里总飘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和药草混合的味道。
将军府的后院,却难得有了一丝暖意。
阿芙靠在床头,身上穿着厚厚的夹棉袄,看着奶娘怀里那个小小的婴孩。
孩子已经不像刚出生时那般红皱,皮肤养得白净,一双眼睛乌溜溜的,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小姐,您给小少爷取个名字吧。”岚生在一旁逗弄着孩子,小家伙咧开没牙的嘴,咿咿呀呀地笑了。
阿芙的目光变得无比柔软。
她想了很久,想过许多寓意深远的名字,可到了嘴边,都觉得太过沉重。她只希望这个孩子,能摆脱他父辈的宿命,过最简单安宁的一生。
“就叫安安吧。”她轻声说。
岁岁平安。
这是她能给他的,最朴素,也是最奢侈的祝愿。
正说着,房门被敲响了。
周妈妈进来通报,说是将军来了。
谢召进来时,依旧带着一身未散的寒气。
他似乎刚从城防回来,眉宇间尽是疲惫,但看到屋里安然的母子,紧绷的神情还是不自觉地松缓了几分。
他的目光在孩子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用锦布包着的小东西,递了过去。
“满月礼。”
他言简意赅,声音有些沙哑,“军中缴获的小玩意儿,给孩子戴着玩吧。”
岚生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块质地温润通透的羊脂玉平安扣。
玉扣上雕着简单的祥云纹,一看就不是凡品,更不是什么“军中缴获”能解释的。
阿芙认得这块玉。
她在永宁侯府时,曾听府里的老人说起过,老侯爷有一块从不离身的平安扣,是家传的宝贝,后来传给了谢召的母亲。
这份礼,太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