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绍文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那天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当爹的,其实早就已经不存在了。
后来他索性破罐子破摔,开始包养女大学生。
眼前这个就是凌北师范学院的大三学生,他给她租了这套公寓,每周来一两次,不提工作,不谈家事,就图个清静。
然后昨天深夜,他在这个公寓里、在这张床上,心梗猝死了。连药都没来得及拿。
林默靠在床头,闭着眼把那些记忆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他睁开眼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没有愤怒也没有激动,反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平静。
他心想,我以前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官。
占着茅坑不拉屎,拿着人民的俸禄当自家私库,家里亲戚横行霸道,他装聋作哑。
人民群众选你是让你来干实事的,不是让你来当保护伞的。
他自己跑外卖的时候,什么好官没见过?
在常沙送外卖那三年,街道办有人为了给老小区加装电梯跑了十几趟,晴天一身汗雨天一身泥,那才是为人民服务。
秦绍文这样的,端着茶杯坐在办公室里说一句“我回头了解一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林默现在坐在这具身体里,心里很明白。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他低头又看了看自己那双手,指节粗大,虎口处有长时间握笔留下的厚茧,掌心纹路深而乱,带着中年人特有的沉甸甸的稳重感。
这双手以前签过不少文件,批过不少条子,也挡过不少门。
现在换了人,写的字还会是原来的字,但写的内容可以不一样了。
林默下床的时候动作很轻,脚步落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响。
他走进浴室,打开灯,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镜子里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方脸,浓眉,鼻梁高挺,嘴唇略厚,下颌线因为微微发福而显得柔和了一些。
眼角有几道细纹,鬓角有几根白发,整张脸透着长期应酬留下来的疲惫,但底子还在,能看得出年轻时是副端正模样。
林默打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冰凉的自来水冲在脸上,把最后一点昏沉感冲散了。
他关掉水龙头,双手撑着洗手台边缘,感受着水流沿着下巴滴落,在白色陶瓷台面上砸出一小片细碎的水花。
四十五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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