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当然是好。但“真好”这个词,让他心里产生了一丝他自己都无法辨认的涟漪。
一种很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空落感,像是一杯装满了的水,表面看着满满的,但你轻轻碰一下杯子,才发现水面离杯沿其实还有半寸的距离。
这半寸的距离是什么,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母亲是对他最好的人。
如果母亲对他好,那就一定是“真好”。
这个逻辑无懈可击。
“是的。”他说,“母亲对我很好。”
鸢峤烟这才回过头来,手里还捏着那片蔷薇花瓣。
她看了他一眼,然后把花瓣摘下来,放在掌心里,走到他面前。
“送给你。”她说,把那片花瓣递到他面前。
孟宴臣低头看着那片花瓣。
深红色的,边缘微微卷起,躺在女孩白得近乎透明的掌心里,像一滴凝固了的血。
“谢谢。”他接过来,用两根手指轻轻捏着花瓣的梗,动作很小心,不敢捏重了怕碾碎花瓣,又不敢捏太轻怕掉在地上。
鸢峤烟看着他捏花瓣的样子,笑了一下。
“你总是这么小心吗?”
孟宴臣抬起头“花瓣很容易碎。”
“碎了就碎了,”她把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他,“花园里还有很多。”
孟宴臣低头又看了一眼手里的花瓣。
他忽然觉得,这句话好像不止是在说花瓣。
但他没有再往下想。
那天晚上,孟宴臣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中国古建筑图鉴》,是下午茶结束后他自己从父亲书房拿的。
他翻开介绍榫卯结构的那一章——凸为榫,凹为卯,两块木头的形状刚好咬合在一起,不用一颗钉子、不用一滴胶水,就能撑起一整座大殿的屋顶。
他有时候会想,人和人之间,是不是也能找到这样的结构。
不用说话,不用解释,就能刚好卡进彼此的缺口里。
但母亲没有教过他这些。
母亲教他的是怎么做一个得体的人,怎么在社交场合不出错,怎么让孟家的名声不受一丝玷污。
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已经足够复杂了,复杂到他需要耗尽所有的力气才能做好,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别的。
他翻了几页,脑子里闪过今天下午的画面。鸢峤烟问他“你都照做?”,他说“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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