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麻布区,前田家的院子。
一月的太阳懒洋洋地铺在廊下,前田健次郎摊在藤椅里,脸上盖着一本翻开的《文艺春秋》,肚子一起一伏。
昨晚在赤坂那家料亭喝到凌晨两点。
陆军省军务课的几个课长,装备局的两个佐官,还有他军校时期的教官,一桌八个人,喝空了十一瓶。
走的时候每人手里都拎着一只“冰城土特产”的桐木盒——盒底垫着榛子和松子,榛子底下压着厚厚一层日元。
效果立竿见影。今早六点就有人打电话来问他什么时候有空再聚。
“健次郎。”
妻子阿南芳子端着茶盘走过来,木屐踩在廊板上。
“太阳都过头顶了,你就这么躺一天?”
前田没动,隔着杂志哼哼:“国会明天才开幕。我这两天的任务就是养身体,喝坏了肝,天皇陛下都得心疼。”
“少胡说。”芳子把茶碗放在他手边,“昨天回来吐了两回,衬衫我都扔了。你在满洲天天这么喝?”
“公务嘛。”
“那公务需要抹着口红回家?”
前田把杂志往下挪了两寸,露出一只眼睛。
芳子背对着他收拾茶盘,鬓角已经有几根白的,脖颈上一道褶皱在阳光下清清楚楚。
三十六了。生完次男以后腰身就再没回去过,脸上也显出了几分苍老来。
前田不由想起了冰城马局长夫人那个章氏,腰细得一把能握住,穿着旗袍的时候曲线毕露,笑起来眼角带着勾人的风骚妩媚。上个月在马局长家的酒宴上,章氏给他斟酒时,指尖若有若无地从他手背上划过……
前田喉咙里咕咚了一下,赶紧把杂志盖回脸上。
罪过罪过。
“对了,”芳子直起腰,“爸爸让你今天下午过去,家里吃饭。”
杂志被一把掀开。
前田坐起来,藤椅嘎吱一声。
“今天?有什么事儿吗?”
“不知道。”芳子端着盘子往回走,“电话是母亲打来的,只说务必要去。让我把孩子也带上。”
务必。
前田盯着廊柱底下那块青苔看了三秒。
岳父这人一辈子不说多余的字。当年他求婚,阿南惟几只回了两个字:“可以。”后来他调任冰城,岳父也只有一句“不要丢人”。什么时候用过“务必”?
看来应该是有什么话要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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