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科长低头瞅着跪在碎瓷片边上的刘光齐,原本绷得死紧的脸皮子微微抽动了两下。
他这辈子最大的心病,就是膝下只落得秀梅这么一个闺女,没个顶门立户的带把儿后生。
早先刘光齐虽说答应婚后跟着去冀省,可外人眼里那终归是个借光的女婿,生了娃照样落老刘家的户口本。
可眼下这光景全翻了个个儿。
这小子让老刘家当破烂一样撵了出来,要是当真一门心思倒插门,往后生出的崽子全改姓李,那他老李家的香火就算是白捡着续上了。
招个身无分文的女婿面上是不好看,可要是招个改换门庭的干儿子,这笔账怎么扒拉都不亏。
李科长吐了口烟圈,拉过木椅重新坐定,慢条斯理地抿起茶水:
“光齐,自己吐出来的唾沫,你真能咽得回去?”
“常言说得好,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孩子往后跟女方姓,街坊四邻戳脊梁骨,你受得住?”
刘光齐脑门子结结实实磕在红砖地上,咚咚作响:
“受得住!爸,我一准儿受得住!”
“我今儿对天起誓,只要您二老肯收留,我刘光齐往后就是李家的人!生下来的孩子不管是男是女,个顶个全姓李!”
“我要是翻悔变卦,出门让大卡车轧死!”
厨房门帘唰地被撩开,李母双手在围裙上使劲揉搓着,一溜小跑迈了出来。
她在帘子后头听得真真切切,眼圈登时红了一片。
就因为没给老李家生个儿子,她在厂区家属院低着头过了半辈子,如今白白拾了个捧着干部饭碗的年轻干事,往后的孙子还名正言顺姓李,这简直是老天爷开眼。
她赶忙给老伴递了个眼色,眼角的褶子笑得全堆在了一处。
李科长看着老伴那副急切模样,指节在桌面上沉沉叩了两下:
“行了,既然你把话撂在这儿,我李某人也不是不近人情的。”
“周日办席的花销,李家全包了,不用你掏一分钱。”
刘光齐浑身力气像被抽空了似的瘫在砖地上,膝盖又往前蹭了半寸,脑门贴着李科长的鞋帮子:
“爸,妈,往后秀梅在哪儿,我的根就在哪儿!”
这声“爸妈”叫得利索干脆,半点不磕巴。
李秀梅站在一旁抿着嘴乐,扯出手绢替他抹去脑门上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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