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普通的诊所,也不是普通的医者书房。
这是两个世界的交汇点。
比如西医的解剖刀和中医的针灸针,人体器官标本和经络图谱,德文医学期刊和《伤寒论》。
这些看似水火不容的东西,在这里以一种奇异而和谐的方式并存着,仿佛它们本就该如此。
宫泽教授,到底是什么人?
千美云云子转头看向那个瘦小的老人。
宫泽弘一已经将医药箱随意地放在书桌上,正背对着她,走到那面中药柜前,打开一个小抽屉,用指尖捻出几片干枯的草药,凑到鼻尖闻了闻,又放回去。他的动作自然而熟练,仿佛做过千万次。
然后,他转过身,用那双锐利而深邃的眼睛,看了千美云云子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期待,没有鼓励,甚至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有一种淡淡的、近乎冷漠的审视。
像是在判断一个工具是否有可用之处。
他指了指角落。
千美云云子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那是一个堆满旧杂志和资料的小桌子,桌面上堆积的纸张像一座小山,摇摇欲坠。有报纸、有剪报、有泛黄的期刊、有手写的笔记、有折了角的信笺,还有几本封面已经脱落的线装书。灰尘在透过窗户的阳光中飞舞,仿佛那里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整理过了。
“以后,你每天上午来这里。”
宫泽弘一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先把那些——”
他指了指那堆杂物。
“——按年份和类别整理好。”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记住,不准弄乱,不准损坏,更不准……”
他停顿了一下,眯起眼睛,像是在强调什么。
“自作聪明。”
这三个字咬得尤其重。
千美云云子站在那里,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她明白教授的言外之意——不要自作聪明地去翻阅不该看的东西,不要自作聪明地认为自己可以碰那些珍贵的书籍和标本,不要自作聪明地以为“整理”只是随便弄弄就行。
这是一次考验。
这近一个月来,她劈柴、除草、晾药,做的都是体力活,虽然辛苦,却并不复杂。
而整理资料。
尤其是这些显然涉及到宫泽弘一数十年研究和心血的资料——却是完全不同的性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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