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蔓延到整个背部,蔓延到他撑在膝盖上的双手。
他哭了。
声音压抑到极致,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
他把额头抵在木地板上,肩膀剧烈起伏着。
“我不知道你住院了……我不知道孩子早产……我不知道你大出血……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差点死掉……呜呜……”
他用双手抱着我的小腿,十指像抓住浮木一样死死抓着我的裤腿。
我放下酒杯,去扶他。
他抬起头。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那张脸已经完全湿了。
泪水从他眼眶里涌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淌,在下颌汇聚,一滴一滴落在木地板上。
他眼眶通红,眼白布满血丝,黑亮的瞳仁像被水洗过。
“我以为你不想见我。”他的嘴唇在发抖,“我以为你和他住在一起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躺在医院里……我不知道儿子在保温箱里……我不知道你一个人扛着这些……”
他的声音碎了,重新低下头,额头抵在我膝盖上。
我感觉到他的泪水浸透我睡裤的布料,温热的,一小片,然后慢慢变凉。
“对不起……纪凌……对不起……对不起……”
他跪在那里,额头抵着我的膝盖,一遍一遍地说着那三个字。
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最后变成了气声,变成了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的姿势。
月光落在他弓起的背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我坐在那里,手里还握着那杯酒。
冰块已经完全融化,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我的手指往下滑。
我看着他的头顶,看着他发旋处那一绺翘起来的头发,看着他因抽泣而微微颤抖的肩膀。
我没有去扶他,也没有说“没关系”。
我坐在那里,让他跪着,让他哭,让那些迟到了许多年的泪水,一滴一滴落在我的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