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截被风压住的老木桩,手里攥着几根干枯的草茎,像是刚从什么地方拔回来的。
“三太太让我来问你,沈公子走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他留了一句话。他说他还会再来。”
“他有没有提那座岛?”
“提了。他问你岛上有没有一个姓殷的人。”
何婆子没有接话。她把那几根干枯的草茎拢成一束,搁在院门边的石墩上:“他还问了别的吗?”
“没有。他说下次来的时候,再问我愿不愿意嫁过去。”
何婆子没有多做停留。她转身沿着廊道走回三太太院子的方向。
那道背影穿过廊道拐角时,被暮色收窄成一道细长的暗影。
乌以灵站在院门边,看着那几根被她放在石墩上的干草茎。她没有去碰它们,只弯腰看了一会儿,草茎已经干透了,轻轻一碰就会断。
天黑之后,翠儿来了一趟,送来一盏新油灯和半罐灯油。
她把油灯接过来放在桌上:“太太让我来传句话。她说沈公子今天来的时候,没有提前跟任何人打招呼。她不太喜欢这种走法。”
乌以灵点了一下头:“他查岛的事,不会停。沈家那边也不会收手。这门亲事拖得越久,查得越深。”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你回去告诉二太太,沈公子下次来的时候,我不会再拦着他问我愿不愿意嫁过去这件事。”
翠儿走后她坐回桌前,把新油灯点燃。
火苗沿着新灯芯缓缓攀上来,照亮桌面上那叠旧信纸的边缘。
她伸手碰了一下那根旧绳,绳结已经不再发烫了。她翻过一页,在纸面上写下三个字——沈听澜。
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她在他的名字旁边画了一道短横,像在替一道尚未展开的旧线预留一个可以落笔的位置。
窗外的夜色正在缓慢地加深,她把那页纸折好,没有放进布袋里,压在砚台底下。
乌以灵合上眼时,隔着院墙听见远处传来两下极轻的叩门声,像有人正在黑暗中缓慢地调试一道尚未拉直的丝线。
她没有起身,但那道声响已经沿着夜风渗进院墙,像一枚被仔细磨钝的旧钉,正在替她确认一个还未定下的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