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乌以灵就已经坐在了马车里。
任景和把一只旧包袱搁在她腿边,包袱里是药包、几块干饼和一件叠好的外衫。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把她头顶那根银簪扶正了一下,像是替她把一件快要脱落的东西重新卡回原位。退后半步,把车帘放下,车轮开始碾过青石板,发出细密的声响,像在数晨光之下还剩多少条路。
乌以灵靠在车壁上,听着车轮转过潮湿的石板,又转上土路,从硬到软,像一句由清晰逐渐模糊的话。
路边的梧桐叶落了满地,风一吹,叶片就翻卷着往同一个方向去,像在为她指路,可她看不准它们指向哪里,只觉得那方向时左时右,让人捉摸不定。
她把药包垫在膝弯底下,肩胛贴着木壁,马车每颠簸一下,都能感觉到自己骨头里那些还没长好的缝隙在发酸,像有一道裂缝正沿着一条看不见的纹理缓缓延伸。
出发前,她喝过药,苦的,烫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时像一条火线,烧得她皱了皱眉。风打帘灌进来,带着田野里秸秆燃烧后的焦味。
顺着风吹来的方向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看见,只有灰白的天空和零星的树影。刚搁下的药碗,里面的药渣干涸成一圈深色的印痕。
中午他们在一处村口歇脚。路边的茶棚已经收摊了,只剩几张歪腿的木桌,桌面上的茶渍被太阳晒干了。下了车,膝盖软了一下,扶着车辕才站稳。
任景和没有伸手扶她,只是侧身站着,替她挡着风口。她靠着桌沿坐下,风从她头顶的枯枝间穿过,发出细而干涩的声响。她低着头,看见自己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像一条已经干涸了太久的河床,连水迹都显得陌生。
“我没事。”她说,声音没有经过思考就冒了出来。
“我知道。”他站在她旁边,看着远处田埂上正在收拢的稻草人,“歇一刻钟再走。”
她看着他,看着他站在桌旁替她挡着风向的姿势。一个人坐在茶棚底下,四面透风,可风被挡在另一边。她低下头,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干饼,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硬,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黄昏时,他们路过一个正在收稻子的村庄。
田埂上有人在捆稻草,弯腰、起身、弯腰、起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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