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得请全班吃了一顿肉。
李德发来问,他家里来信说他娘病了,想请假回去,又怕班长不准。陆诚帮他写了假条,亲自去找陈教官批。
陈教官说:“你倒是个好班长。”陆诚说:“不是好,是应该的。”李德发走那天,想给陆诚磕了个头。陆诚拉他起来,说:“别来这套。你娘好了,赶紧回来。”
李德发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包家乡的腊肉。全班炖了一锅,香得隔壁班的人跑来蹭饭。
那天晚上,宿舍里热气腾腾的,一锅腊肉炖白菜,就着糙米饭,吃得满头大汗。刘安国吃了三大碗,扒饭的速度比平时出操还快。
周明远一边吃一边记账,嘴里念叨着这顿花了多少钱,下次还能不能这么吃。
李德发喝了几口酒,话多起来,吹他在老家怎么打野猪,怎么追兔子,说到兴头上站起来比划,差点把煤油灯打翻。
林骠也在。陆诚把他喊了过来,他坐在角落里,端着碗慢慢嚼。陆诚端了碗肉过去放在他旁边,他看了一眼,没说话,夹了一筷子。
外面,珠江上还有船经过,汽笛闷闷地响。屋里,煤油灯昏黄昏黄的,照着一屋子人,照着一张张年轻的脸。
刘安国还在吃,腮帮子鼓得老高。周明远还在算账,嘴里念念有词。李德发还在吹牛,手舞足蹈。林骠还在嚼,眼睛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诚靠在墙上看着他们,忽然想,这些人,能活到最后的,有几个?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现在这一刻,他们都活着,都在他眼前,都在吃一锅腊肉炖白菜。这就够了。
日子过得很快,快得让陆诚忽然觉得,他就该属于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