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九卯正,西库侧门开了。
曹嬷嬷先到,手里拿着太夫人收存的那把钥匙。沈照檀随后取出另一把,两人当着两名族老和西库管事的面同时开锁。昨夜从二房移来的两只账箱原封未动,三道封押也都完整。
曹嬷嬷验过封口,才让人抬到长案上。
箱子打开后,谁也没有急着翻账。青黛先照封皮逐册报出名目,旧管事核页数,一名族中账房在旁登记。四册西库补领簿、一册药房杂耗簿、两本香料散领册,还有一只装着旧票据的木匣,一样一样编号,缺页、污损与后补痕迹分别记下。
遇到夹纸,便连同原页装入纸套;遇到涂改,先拓下墨痕,不许当场刮洗。每验完一册,仍由两边共同落押。
忙到辰末,长案才清出一半。
一位族老看着密密麻麻的交接单,忍不住问:“每一本都这样验,月底前能验完么?”
“未必能。”沈照檀道,“但今日若图快,往后再发现少了一页,便说不清是在二房手里少的,还是移交以后少的。”
那位族老没有再催,只把自己的押补在了页尾。
这才是沈照檀接过那把钥匙后的第一件事。
不是发号施令,而是先把自己经手的每一步留在纸上。
巳初,外头忽然起了一阵争执。
一个在灶上烧火的老妪拿着月例签,拦住负责发钱的账房,说自己这个月少了三十文。账房认定她上月摔坏两只药罐,按旧例从月例里扣了赔银;老妪却说罐子早有裂纹,入灶前便报过管事。
若照从前的做法,三十文不值当惊动主子,账房一句“旧例如此”,也就过去了。
沈照檀却叫双方都把凭据拿来。
月例簿上确有扣银,旁边却没有老妪的指印;药房的破损簿里记着两只旧罐,报损日期恰在摔碎前一日,经手人是孙婆子。更要紧的是,赔银收下以后并未记入公账,而是混在一笔“杂耗折抵”里。
“这三十文先补给她。”沈照檀道。
账房忙问:“那罐子的亏空算谁的?”
“不是不算,是先查清再算。往后凡扣月例,须有事由、有实物、有本人知情画押;有争议的另册暂记,不许先扣钱再补凭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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