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罢她搁笔把信从头到尾默读了一遍,又叫青黛取来谢府公中造册的底子,照着上头“顾氏遗物入册”那一条的措辞,把回信里相应的几句改得分毫不差——日后裴府若想挑她回信的字眼做文章,每一句都对得上谢府现成的册子,挑不出错。改完,她才让青黛重新誊清。
这一封信,递出去的不是东西,是一个反问。
他要她手里的旧账,她便请他先交出当年经手旧账的明细。他若真有那份明细,递过来,她正好看看裴府手里到底攥着顾氏的多少底;他若拿不出,这桩“替沈家理旧事”的好意,便自己先站不住脚。
球,踢回了裴府。
“慢一日送。”她对青黛道,“显得我为这桩事,想了一夜。”
青黛抿着嘴笑了一下,应了。
把信封好,沈照檀却没有立刻让青黛拿走。
她又把沈令姝那封信,从头到尾细细看了第二遍。这一回不是看那些催她交东西的话,是看那些沈令姝随手写下、自己未必当回事的闲笔。
第二段里,沈令姝抱怨裴府冷清,说裴行舟成婚之后愈发不着家,白日里常不在内院,“总往东院去理药”。
东院。理药。沈照檀的目光,在这几个字上停住了。
这些日子,“东院”二字于她一直只是个飘忽的名号——朱雀坊东夹巷那扇折莲门里人称“东院”,边军旧人薄信上那行旧抄写着“裴府药局收,别署东院”,却始终不知是谁在那里、管着什么。如今沈令姝这一句随口的抱怨,替她填上了最要紧的一笔:往那东院去理药的,不是哪个挂名的管事,是裴行舟本人,亲自管着。
这一笔,比上一封信里那缕模糊的药气,又近了一层。上回她只知东院理药,这回她知道了是谁在理。沈令姝不知道这一句的分量,只当是抱怨夫君不着家,顺手写下了;可落在懂这味药的人眼里,这一句闲话,比她那些催着要东西的正话要重得多。
沈照檀提起笔,在那一页留白上——左列“内宅·旧规背后的人”,右列“裴府·伸手要药案”——两列之间,落下一道极淡的笔,连而不实,旁边只添了一个字:
同?
是不是同一处来的,她还不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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