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替孙管事把退路铺得很顺。
沈照檀却不慌。
“二夫人说得对,七九易混。”她颔首,“可抄录抄错,只会把当日有的牌号抄混。乙七是当日实有的牌号,抄成乙八、乙六,都还说得过去——抄成乙九,却不行。”
“为何不行?”太夫人问。
沈照檀侧身,曹嬷嬷适时上前,呈上另一本旧档。
“这是库牌启用的旧档。”沈照檀道,“乙字一号到乙八号,是头年秋里就启用的。乙九这个牌号——”
她一字一顿。
“是腊月里才启的。”
正院里静了一瞬。
“冬月初七,府里还没有乙九这个牌号。”沈照檀道,“一桩冬月的旧事,补条上却写了一个冬月还不存在的牌号。这不是抄错。这是有人在腊月之后,照着别的什么,现补了一张条子——补的时候,顺手填了一个补条时才有的新牌号,却忘了冬月那会儿,这牌号还没出生。”
一句话,把“抄录有误”那条退路,堵得死死的。
谢二夫人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孙管事站在阶下,额角已经沁出了汗。
“你还有什么说的?”太夫人看向他。
孙管事喉头滚了滚,情急之下脱口:“太夫人明鉴!这……这是照着旧规补的!旧规又不是小的一个人定的——”
话出口,他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脸都白了。
旧规又不是小的一个人定的。
这半句话,像一根线头,从那张补条底下,露了出来。
沈照檀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她没有追着问下去——旧规是谁定的,谁让他照着补的。这半句话连着的那只手,她心里早有数:从前世的凝香,到那枚云纹铜牌,到永济桥那只换过手的窄木匣……这姓孙的一条线,她在嫁进谢府的头一程,就已经盯上、记下了。
可孙管事后头的人,不是今日这张补条能拽出来的。
今日,她只取一样——伪账。
“太夫人。”她转身,向上首一礼,“旧规是谁定的,容后再查。可府中管事,伪补账条、欺瞒掌事清册,这一桩,孙管事方才已经当众认了。按谢府家规,该当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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