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旧药房外摆了一张长案。
案上没有药,只有掌事令、三处封签、两盒印泥和三本新簿。旧药房的门多年少开,门环上积着一层暗灰。日头斜落在门槛上,灰尘浮起来,像一口久闭的箱子终于透了气。
谢二夫人没有来,只遣孙管事送钥匙。
孙管事是二房身边的人,四十来岁,瘦脸,眼尾常带一点笑。他捧着三串钥匙,身后跟着两个旧账房。
“世子夫人。”他行礼,“二夫人头疼,命小的把三处钥匙送来。曹嬷嬷也在,不如小的先交给嬷嬷,免得夫人亲手沾这些旧灰。”
这话听着恭敬,其实还是旧路。
钥匙交给曹嬷嬷,曹嬷嬷再转给她。日后若有一把对不上,便能说中间经了旧仆的手。
“放案上。”沈照檀道。
孙管事顿了一下。
“是。”
钥匙落在案面,轻响三声。
沈照檀没有立刻拿。她让孙管事先在掌事令副页“送钥匙”一栏按了手印,又叫两个旧账房各自按在自己经手那一格下。印泥沾上去,副页上便多了三个清楚的红印。
旧药房还没开,今日谁到过这里,已经先有了痕。
“钥匙先验锁,锁再验封。”她道,“开得开、开不开、新配旧配,青黛都记。封签落我与曹嬷嬷双名,谁也不许夜里递、私下递。”
孙管事的笑意微僵。
“夫人这样细,怕要耗许久。”
“旧账耗的从来不是今日。”沈照檀道,“是从前没人细。”
旧药房的门开得很沉。里头没有浓重药味,只一股陈木、旧纸、潮灰混在一处的气。药架空了大半,剩几只旧罐贴着发黄的签,光从窗纸破处漏进来。
药柜第三层夹着几张旧例条,沈照檀让青黛逐张取出。旧例条多是药房琐事,煎药验水、夜里封炉、雨日避潮——写得清便有路可查,写不清,一句“旧例”就能把所有人都罩进去。
翻到中间一张时,曹嬷嬷的手停住。
纸边泛黄,字却写得稳。
听雪堂净罐香饼,药前过烟,不入药账,只入杂用。
后头还有一行小字。
照孙氏旧规。
屋里没人出声。青黛下意识看向沈照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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