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七清晨,正院开了门。谢府的春日来得迟,廊下石阶还带着夜露,青灰一层,像旧纸上没干透的墨。沈照檀到时,曹嬷嬷已经候在院门内。
嬷嬷身后站着两个账房,一个管门房旧簿,一个管库房总钥。再往里,谢二夫人坐在东侧圈椅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珠子转得很慢。谢太夫人坐在上首,案上压着两只封袋,一只薄,封口写“旧抄”;一只窄,封口写“新证”。封袋没有拆给众人看,可沈照檀一眼便认出,那是昨夜从听雪堂送来的东西。
谢太夫人抬眼看她。“昨夜的话,无咎转给我了。”
屋里只有这一句。谢二夫人的佛珠顿了一下,又继续转。太夫人没有提裴府药局,也没有提同春堂,只把手按在封袋上:“谢府旧药房规矩有亏,旧仆出府账目也该重验。今日叫你们来,是定规矩。”
谢二夫人笑了笑:“母亲说的是。旧账该清,只是照檀才进门不久,若一开头就翻旧药房、旧库、旧门房三处,底下人难免心慌。府里如今本就不比从前,再动得太大,怕人心散了。”
这话说得温和,也是先把“清账”说成“动人心”。沈照檀没有立刻接,先向太夫人行了礼。
“太夫人若准我查,照檀有三句话要先写在前头。”
谢太夫人道:“说。”
“第一,先查账,不查人。”沈照檀道,“账不齐,只写不齐;册相抵,才问经手。不得先拿一个下人出来顶罪。”
谢二夫人的眼神轻轻动了动。
“第二,旧药房、旧库、旧门房三处,三日内只清去年冬月起的旧账,不翻全府陈年家底。查到哪里,封到哪里。”这句是给二房的。不是说她不能翻,是说她知道先翻哪一段。
“第三,旧仆病退、告假、离府、月例结清四项,须病册、门房放条、月例结册三处互验。若三处不合,先记待验,不许私下抹平。”
屋里静了一息,西侧站着的两个账房脸色都有些变。旧药房归旧药房,门房归门房,月例银又归另一处。平日里三处各记各的,错了也只在自己册上补一笔。若真拿来互验,便不再是一句“年久记混”能遮过去。
谢二夫人把佛珠搭到腕上:“照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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