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五,胡二动了。
长风来回话时,沈照檀正在看花厅钥匙。钥匙一共四把,两把开正门,一把开东侧窗下的暗扣,还有一把开后罩房小门。初八若真有人来,哪一扇门该开,哪一扇门该闭,都要先定下。
长风把一张纸放到案上,纸上还带着折过的痕。
“胡二辰时末出门,去了御药街。”
沈照檀没有只听,伸手把那张纸取过来,就着窗下的光铺平。纸是糙纸,受过潮,边角起了毛。她指腹从折痕上一寸寸抹过去,把皱起的地方压平,才看清上头画的是御药街东段。墨用得省,线也直,长风的人画得粗,却标出了同春堂的门、斜对面的茶摊,还有街尾那间文书铺。几处要紧的地方,旁边还添了极小的字。
她的指尖在纸上移得很慢,像是亲自走过那条街。指腹忽然停住——茶摊旁边,画图的人添了一个极小的叉。
“这个叉,是茶摊?”她抬眼。
“是。”长风凑近看了一眼,“画图的人记得细,胡二在那处坐了许久,便特特点了个记号。”
沈照檀点头,指腹仍按在那个小叉上。纸糙,墨干,那一点叉硌着指尖,像把那张茶摊也按在了她掌心。她这才问:“他进同春堂了吗?”
“没有。”长风道,“先在街口站了一会儿,看同春堂开门。后来坐到茶摊,要了一碗粗茶,一口没喝几下,眼睛却一直盯着对街。新掌柜出来同一个挑担人说话,胡二隔着街看。那人走了,他也走。”
“他看了多久?”
“一盏茶的工夫。”长风道,“中间还换了个位子,挪到能看清门口的那头。”
“去了文书铺。”
“是。”长风道,“让铺里先生代写一封信,用自己的名字签押,交了寄费。”
青黛忍不住问:“他不怕人知道是他寄的?”
“他怕的不是寄信。”沈照檀道,“是信里写的那件事。”
胡二是瑞香铺旧账里一个不起眼的散工。这样的人若只想藏,最该做的是少出门、少说话、少和旧处沾边。可他去了同春堂门前,看门,看人,看有没有生面孔守着,之后才去寄信。
他不是在逃。
他在确认路还通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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