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亮,曹嬷嬷便来了。
天还带着夜里的凉,她进门时呵了一口气,搓了搓手。
她带来两样东西:一册谢府旧年往来帖子式样,一方很少动用的世子夫人小印。小印包在旧绒里,绒子已经起了毛,边角磨得温润,取出来时还带着一点冷意。
“这印,自打老世子夫人过身,便没怎么动过。”曹嬷嬷把小印摆正,“今日要用,老奴昨夜先擦了一遍。”
曹嬷嬷把帖子册摊开,纸页有些粘连,她一页一页揭开,指给沈照檀看。
“侯府给的是夫人帖,咱们回帖,不能用寻常门房纸。字要谦,礼要足,话不能软。”
沈照檀点头。
案上摆着三张纸。左边是宁远侯府来帖,中间是谢府回帖纸,右边压着一张空白笺,留给她试句。青黛跪坐在一旁研墨,墨条在砚里转得很慢,研得很细,屋里只听见砚石轻轻响,一下,一下。
天光从窗纸里透进来,刚好够看清字。
她先写了两行,又划去。
“太客气了。”曹嬷嬷看了一眼,“像真要去赴席。”
沈照檀重新蘸墨。
第二遍,她写到“蒙侯府雅意”时停住,把“不便赴席”四个字换成了“府中诸事未敢远离”。
曹嬷嬷这回没说话。
这几个字轻,却把推拒的缘由落在谢府内务上,不是怕,不是傲,也不是不给侯府面子。
沈照檀一字一字写下去:
谢府新妇初承内务,未敢轻离。若侯府不弃,初八巳正,谢府花厅扫榻候茶,愿奉一盏春茗,谢侯府厚意。
整张回帖没有一个硬字。
可合起来就是一句话:你让我去,我不去;你若真要叙旧,便到谢府来。
曹嬷嬷把帖子读完,眼角微微动了一下。
“可送。”
沈照檀没有立刻封帖。她把宁远侯府来帖又对了一遍,确认礼数、称谓、日子、回敬都无一处可挑,才按下小印。
朱砂印落在纸上,很轻一声。印泥是新调的,红得正,不浮不暗。她提印时停了一瞬,才稳稳压下去,又稳稳提起。
印迹清清楚楚,四角都到了。
青黛把封套递来。沈照檀亲手封好,交给曹嬷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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