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安十五年二月十七,回门日。
两辆谢府马车停在沈府门前时,街坊的目光先落在车后那四个护卫身上。
打头一个叫长风。他没穿仆役的青衣,腰背挺直,眼风扫过沈府门廊,像在数人头,又像在记门第几扇、墙拐几处。车帘不描金,车辕却擦得干净,辕马也喂得壮实,毛色油亮。谢府再败,在送世子夫人回门这一件事上,一分体面没失。
沈照檀扶着周嬷嬷的手下车。
出嫁那日,她是空着手坐进花轿的;今日回来,身后有车马,有护卫,有谢府的名头。同一道门,两样光景。
她今日没穿艳色。月白衫子,银线压的暗纹,鬓边只一支素簪。不是新妇回门的喜气,也不是受了委屈的素净——只是规矩。
回门给沈家看的,是规矩。
沈府门子怔了一下,才高声唱礼。门内几个洒扫的下人探头张望,见是谢府车马,又缩了回去。这座宅子里,消息向来比人跑得快。
林氏迎在二门内,笑得温软。
“照檀回来了。一路可累?谢府远,又冷清,难为你。”
一句话,先把谢府点成“远又冷清”。
“劳母亲挂心。”沈照檀淡淡道,“谢府不远,人也齐整。”
林氏笑意顿了顿,侧身让她进厅。
沈怀章坐在上首,神色比她出嫁那日松了些。女儿带着谢府车马回来,沈家门前没丢脸,他便先安了一半心。父女之间这点账,沈照檀早算得清:他在意的从来不是她,是沈家的脸。
寒暄不过三句,林氏就把话引到了那桩旧事上。
“说来也是一场误会。”她端着茶,轻轻叹了一声,“你出嫁前扣下的那婆子,这两日忽然病重,话都说不清了。许是受了惊。照檀,那点小事,过去也就过去了,别叫外人看沈家笑话。”
误会。
又是这两个字。
前世她一生里的事,换亲、汤药、供状,到末了都被人轻飘飘归成“误会”。直到她死,那些误会才变成案卷上干净的一行字。
沈照檀放下茶盏。
“母亲,偷换嫁妆,不是小事。”她声音不高,“那婆子病重,更该问清。她若真病糊涂了,我不为难她;她若是装病,替她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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