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的气味。墨汁——那种研磨过的松烟墨特有的焦香,带着一丝苦涩的尾调。宣纸——潮润的、纤维质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晾了半干的气味。还有一种更淡的、几乎要贴着鼻腔才能捕捉到的松节油味——有人在用油画颜料。
三楼。走廊尽头。
一扇木门。门板上的漆是深棕色的,磨损得很厉害,把手的位置被手掌摩挲出了一块光滑的亮斑。门框上方钉着一块白色的塑料牌子,黑色宋体字印着“国画系·沈墨白工作室”。
赵飞鱼在门前站定。她回头看了许琛一眼。
“准备好了?”
许琛的背包带子勒在右肩上,里面装着那台笔记本电脑。李明远两天前交付的那段三十秒测试影像就存在桌面上。
“敲吧。”
赵飞鱼抬手,指节叩在门板上。三下。节奏不快不慢,力度适中。
里面没有声音。
五秒。
赵飞鱼又敲了三下。
“沈老师?是我,飞鱼。师姐跟您说过的——”
“进来。”
声音从门板后面传出来。低沉,干燥,像是砂纸擦过粗糙的木面。两个字之间没有多余的气息,干净利落得不像一个六十三岁的人。
赵飞鱼推开门。
工作室不大。三十平米左右的空间,被各种东西塞得满满当当。靠窗的位置是一张巨大的画案,案面上铺着一张半展开的宣纸,纸面上有未干的墨迹——一幅临摹到一半的壁画局部,线条极细,像是用最小号的狼毫勾出来的。画案旁边立着两个画架,一个上面夹着一张放大到A2尺寸的敦煌壁画高清打印稿,另一个空着。
墙壁上挂满了东西。学生的临摹习作、沈墨白本人的敦煌壁画复原稿、几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里是年轻时的沈墨白蹲在某个石窟里,手里拿着画板,背后是斑驳的壁画。
靠里面的墙边是一排书架,塞得快要溢出来。画册、学术期刊、线装古籍、还有几摞用牛皮纸包着的手稿,侧面用毛笔写着编号。
沈墨白坐在画案后面。
六十三岁。头发花白,但不是那种均匀的银灰色——是黑白交杂的,像是岁月只来得及染了一半就被什么事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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