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过这点没有?你救下的那些人,可能最终会因为姬无夜更强大的野心,死在更大规模的战乱里!”
这是最尖锐的指责,直指韩沥道路的根本悖论:以滋养恶虎的方式救羔羊,是否会最终导致更多羔羊被恶虎吞噬?
韩沥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愤怒,没有辩解,甚至没有多少波澜。
他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清明的眼睛,看着自己痛苦而激动的兄长。
良久。
他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那里面有理解,有悲哀,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悲悯的审视。
他没有直接回答韩非的问题。
反而,他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尤其是韩非,猝不及防的问题:
“如果没有夜幕,”韩沥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韩国现在的本质问题是什么呢?九哥,你能告诉我吗?”
他向前微微倾身,月光照亮他半边染血的脸颊,一字一顿,将问题雕刻得更加清晰、更加残忍:
“更确切的说,当下的韩国,在没有夜幕的情况下,究竟是王权与什么玩意之间的矛盾呢?”
话音落下。
张良愣住了,他年轻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近乎空白的茫然,仿佛一直以来的认知框架被勐地敲开了一道裂缝。
卫庄不再靠在墙上,他站直了身体,但灰色的眼眸灼灼地锁定了韩非,那里面不再是冰冷的旁观,而是一种带着压迫感的、等待答案的锐利审视。
而韩非——
这位流沙之主,法家奇才,韩国司寇,韩王的第九子。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月光下,他紫袍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抽搐起来。
审问者,在这一刻,成了被审问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