叠在右手上,虎口那道浅浅的旧疤在灯影里一闪。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报账:“今日是初八。陛下本月,已经是第四次要起驾去慈庆宫了。”
朱由检愣了一下。
四次?这个月才过去八天,他就去了四次?
“外廷那帮言官,正愁抓不到陛下的把柄。”方正化继续说道,声音依然没有波澜,“皇后娘娘前日去了慈庆宫送赏,内务府那边的起居注,也是臣去核的。流言一旦生根,就拔不掉了。”
朱由检盯着方正化的头顶,后槽牙慢慢咬紧。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在这个破世道搞出点能吃进肚子里的粮食,哪管什么狗屁礼教。但在这些古人眼里,皇帝三天两头往孀居的皇嫂院子里跑,那就是十恶不赦的秽闻。
周皇后的敲打,言官的嘴。
难怪张嫣会写这么一封冷如冰霜的信。她这是被逼着划清界限,生怕给他,也给她自己惹来杀身之祸。
朱由检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烦躁地呼出一口气,最终转过身,慢吞吞地走回那把包着金箔的龙椅前。
这椅子又冷又硬,坐上去硌得他后背骨头都在抗议。当个大明朝的皇帝,连去大棚里看个红薯苗的自由都没有。
“你退下吧。”朱由检靠在椅背上,伸手揉了揉眉心。他抓起桌上的镇纸,把那封信严严实实地压在下面。
“那慈庆宫那边……”方正化抬起头。
“去把徐光启那老头给朕找来,让他立刻去慈庆宫!”朱由检没好气地挥了挥手,“告诉徐光启,给朕把那株变异苗当祖宗一样供着!要是少了一片叶子,朕摘了他的顶戴!”
方正化躬身一礼,退出了东暖阁。
转身迈出门槛的那一刻,方正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隔着厚厚的门帘,他听见空荡荡的暖阁里,传来皇上极轻的一声动静。
像是一声无奈的叹息,又像是把什么快要出口的粗话,硬生生地咽回了肚子里。
……
大运河,徐州段。
水汽极重。夜风裹着江水拍打船舷,咕噜咕噜的闷响像是水底下藏着什么喘粗气的兽。
主船舱里点着两盏防风灯。魏忠贤裹着那件厚实的紫貂大氅,整个人缩在太师椅里。正对面,整整齐齐码着三个上了大铜锁的红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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