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一个充满戾气的笑意,像个看到韭菜终于长高的老农。
“看来,第一刀的肉,已经自己洗干净跳进锅里了。”
......
慈庆宫偏院的暖房里,热气蒸腾。
空气里混着泥土的腥气和一股沤熟了的草木灰味。墙角的两个大铜盆里,无烟红炭烧得劈啪作响,地龙把地砖烘得发烫,站在屋里稍久些,后背就闷出一层汗。
张嫣没穿那些繁复的宫装,只套了件水红色的粗布对襟褂子。衣袖挽到了手肘处,露出的一截胳膊沾了些泥水点子。
她蹲在长条木槽前,手里捏着根削薄的竹尺,正比着一片刚长开的番薯叶。
“主子,您瞧这苗。”一旁的宫女端着温水盆凑近,压着嗓子说,“是不是长得忒疯了些?别是中了什么邪气。”
张嫣没出声。她放下竹尺,用手指轻轻刨开根部的浮土,下面露出来的茎秆粗壮泛紫。
这株苗,跟同一槽里种下去的其他幼苗比,粗了一大圈。叶片大了一倍不止,连底下扎进泥里的根须,都结得像蛛网一样密密匝匝。
它完全是个异类。
张嫣连忙扯过旁边板凳上的农事册子,翻到前天那一页。
上面用蝇头小楷记着:叶长三寸,茎如箸。
今天再量,最大的那片叶子已经过了五寸半。这长势,快得让人心里发颤。
张嫣眼里透出几分压不住的光亮。她懂地里的事,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大明北边的天太冷,地太硬。番薯这玩意儿能不能在顺天府活下来,抗冻和生长期就是过不去的死门。要是这株苗能稳住现在的性子结出果来,北方的粮荒就能硬生生撕开一条活路。
她站起身,连手上的泥都没顾上洗,快步走到小桌案前抓起毛笔。
笔尖狠狠地蘸饱了墨汁。
“赶紧去知会乾清宫,让皇上派徐大人来看看这株苗!”张嫣语调上扬,声音里透出少有的急切。
宫女端盆的手一哆嗦,水晃荡出来,溅湿了鞋面。
“主子……”宫女咬了咬下唇,有些慌乱地看了眼门外,声音压得更低,“您忘了前儿个皇后娘娘来过?娘娘带了赏赐,话里话外客客气气的,可那盯着您看的眼神,奴婢现在想起来还打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