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的一条狗都敢冲他多叫两声。
他本来以为,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在这堆没人看的烂账里熬干心血,最后死在漏雨的柴房里。
可现在,大明朝最顶端的那个人,用这种近乎市井流氓却又赤裸裸的方式,告诉他:把天下的账交给他。
胸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裂开了,烧了起来。
阎应元的眼眶一下子憋得通红,红得骇人。
他身上的哆嗦奇迹般地停住了。
那股常年压在心底,连老衙役都劝不动的执拗和硬骨头,终于顶破了天生的敬畏。
“臣……”他张开干裂的嘴唇,声音粗哑,却比刚才响亮了十倍。
“臣这辈子什么都不会,就认得算盘珠子。这账本在臣心里,比臣自己的命重。”
阎应元直愣愣地迎着皇帝的目光,一字一顿。
“臣不知道陛下为什么偏偏从泥地里把臣扒拉出来。臣在朝里没有半个熟人,没靠山,没党派,连个说话的朋友都没有。”
他突然拱起手,深深作了个揖,腰杆却挺得笔直。
“但只要陛下用得着,只要是为了这天下的百姓,为了朝廷的钱粮。臣就算是粉身碎骨,也不敢后退半步!”
朱由检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却烧着火的眼睛,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笑意。
他知道,自己要的这把刀,成了。
朱由检伸出手,重重地拍在阎应元单薄的肩膀上,拍得他整个人晃了两晃。
“朕不要你粉身碎骨。你给朕好好活着。”
朱由检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却带着当朝天子的底气:“活得比外面那些贪官污吏都要长。给朕把每一笔烂账,全抠得清清楚楚。你尽管去算你的账,要是天塌下来……”
他冷笑了一声,目光看向殿外的天空。
“朕替你兜着。”
当天下午,黄栌色的天光还没被暮色彻底吞没,一道盖着乾清宫大印的明黄圣旨,就像一颗引信呲呲冒火的实心开花弹,直愣愣地砸进了京城官场这汪死水里。
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内阁值房外响过之后,整个六部九卿的衙门安静了半炷香的时间,紧接着便彻底炸开了锅。
江阴九品典史阎应元,授正五品审计衙门筹备使。
赐紫禁城骑马,赐尚方宝剑,独立建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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