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九边的大将都未必认得全,居然知道江南一个不入流的九品典史?”
“哦。”
朱由检面不改色,随口扯了个谎,抬脚绕过御案走下来,“锦衣卫之前报南边案子的时候,当差的顺嘴提了一句,朕听着名字有些耳熟罢了。”
他走到毕自严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个干瘪的老头,嘴角一勾,带出几分嘲弄:“毕老头,你是不是这两天算账没合眼,把脑子熬糊涂了?你刚才自己说的,要找个六亲不认的狠角色来管大明的全国审计大权,结果转头你就给朕推个九品芝麻官?就凭一个典史,能压得住满朝那些吃人的狐狸?”
毕自严非但没退缩,反而挺直了佝偻的腰板。
他动作干脆地从那宽大且洗得发旧的袖口里掏出一本磨毛了边的册子,双手高高举起。
“陛下,这是臣半个月前,派人暗中去南边调来的江阴县田册复本。请您过目。”
朱由检没接,只是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偏殿的隔扇漏进几缕初冬的冷风,把毕自严花白的胡须吹得微颤。
老尚书的声音极其粗砺,却透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劲。
“去年夏天,江阴发了一场大水。大水一退,田地界限全毁。地方上的大族和乡绅就趁着这个节骨眼,疯狂兼并土地,隐瞒田产。整个县衙的赋税烂成了一锅粥,成了一笔根本盘不清楚的死账。”
毕自严翻开手里那本破旧的册子,干枯的手指重重戳在纸面上:“就在这种时候,这个叫阎应元的九品典史,带着两个快班的衙役,手里拎着一把算盘,直接扎进了田里。他在泥水里整整泡了三个月。”
“他逐亩丈量,一笔一笔地核算。硬生生把江阴县那些豪绅大户联手隐瞒的三万亩良田,一分不差全给抠了出来。一分不多,一厘不少,全记在您眼前这本册子上!”
毕自严将册子往前递了递,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狂热与推崇。
“陛下您看看这账面。字迹清清楚楚,账目对冲做得滴水不漏。每一笔的借方、贷方,每一处火耗的损耗折色,全标明了出处。”
毕自严说到激动处,声音都在发抖,“臣拿到这册子后,让户部里最厉害的四个账房先生,点着灯熬了整整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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