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人还是那个人。她想,也许水不会真的变,是人的舌头老了,尝不出它原来的味道了。她抿了一下嘴唇,感觉到嘴唇上的干裂,像干泥在河床上龟裂开的纹路。她舔了一下,没什么味道。
她不知道漂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更久。老人一直没有出声,她也没有开口。他们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给什么让路。这种沉默她已经很久没有和谁共享过了。和那罗陀沉默过,但那罗陀的沉默是暖的,像陶窑里的火熄了之后剩下的余温。和母亲沉默过,母亲的沉默是凉的,像冬天的河水。和老人在沉默里待了这么久,她发现他的沉默不需要她去填补,它本身就有重量,像一块被水磨了很久的石头,你不需要去推动它。
她伸手摸了摸船板。木板是湿的,凉的,边缘有毛刺,扎了一下她的指腹。她没有缩手。她让它扎着,感受那一小点尖锐的触感,像感受一个很小的提醒——你还在这里,你还有身体,你还能感觉到疼。
然后,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像是从胸腔深处慢慢升上来的,没有急,没有挤,像一口井里的水被桶提上来,桶是稳的,水是清的,不会溅出来。他说的不是问她的话,像是她之前说过的那句话在他心里转了一圈,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从那里出来了。
“你听到的哭声,是什么时候听到的?”
苏朵拉没有看他。她看着河水。水还在流,在星光下泛着一点淡淡的银白色,像河床上铺了一层薄薄的贝壳粉。她想着他的问题,想着那些声音,想着它们是什么时候钻进她耳朵里的。那些声音像种子一样落在她身体里,慢慢发了芽,长成了她现在的样子。她想了一会儿,她不记得自己第一次听到那个哭声是什么时候了,不是她自己的哭,是别人的。她记得那个声音的形状——尖的,短的,像被什么东西掐断了一样,像一根线被剪子剪了一下,剩下的一截弹回去,发出细小的震颤。她记得它从一间泥屋的墙后面传出来,那时候她还小,大概十二三岁,她路过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了。她没有进去。她那时候就已经知道,有些声音你听到就够了,你不需要去看它的来源。你看了,它就变成画面了,画面比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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