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着饭盒走到靠墙的角落坐下,掰开馒头泡进菜汤里,夹了一筷子白菜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钟国胜听见身后那桌有两个工人还在说话,声音压得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像是怕被人听见。
“你听说了没有,现在学的时间都是那个新来的副主任定的,李主任根本管不了。”
“李主任不管?”
“怎么管?人家上面有人,区革委的文件一张接一张地来,李主任能说什么?说了就是跟上面对着干。”
“那咱们就干等着?产量完不成,奖金没有了,到时候连饭都吃不上,总不能拿学习笔记去换粮票吧。”
“谁知道呢,反正厂里现在就这样,再学下去怕是连机器都得生锈了。”
钟国胜坐在角落里没有抬头,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端着饭盒站起来走到水槽边冲了冲。
走出食堂的时候,听见身后食堂门口又有人出来,是两个车间主任模样的人,正低声说着什么。
“王主任,你们车间这个月产量多少了?”
“连上个月的一半都不到。”
被问话的那个人声音里带着一层他压着没让它冒出来的烦躁,“再这么下去,月底报表交上去,我都不好意思签字。”
“李主任那边怎么说?”
“说了,他说‘我知道了,先回去’。”
那人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度,像是忍不住了,“知道了有什么用?产量完不成,上面追责还是追到我头上,我也不想天天开学习会,但上面文件下来了,谁敢不执行?”
另一个没有接话,两个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在一个岔路口各自拐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