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站着的是谁,不会再像之前那样跟自己硬碰。
刘建军开始在例会上用“我觉得”代替“我建议”,用“需要”代替“最好”。
有一天下班之后刘建军经过车间门口,一个车间主任正好从里面出来,朝刘建军点头打招呼。
刘建军点头回应的时候没有停下脚步,直到走出几步之后才听见那个车间主任在后面跟旁边的人低低地说了一句“再这么学下去,产量怕是连一半都保不住了”。
刘建军没有回头,也没有放慢脚步,像是那句话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于海棠傍晚回西胡同的时候,走到院门口放慢了步子。
在门槛外面站了一下,想起白天在走廊里听见刘建军跟人打电话时说“这事我定就行了”,那句话落进耳朵里的时候,于海棠只觉得跟平时不一样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得比以前更重,重到于海棠自己还没想好要不要伸手去接。
于海棠推门进了院子,在水池边站了一会儿,看着水面上映出的天光发了一会儿呆。
心里那层不安正在慢慢变厚,但于海棠不知道该说给谁听。
刘建军现在不需要自己给建议,他只需要自己坐在旁边、倒好水、把那扇门开着就行。
……
食堂里比往常更挤了,队伍排到了门口,但说话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那些低低的声音像夏夜里从田野上漫过来的虫鸣,不响,但混在一起的时候能听出一种正在不断加厚的嗡嗡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些低声的话语底下慢慢地生长着,还没有冒出来,但已经能感觉到它在土里动了。
钟国胜端着饭盒排在队伍中间,听见前面那堵人墙的缝隙里漏出来几句话。
“又加了一次,每周三次了,产量都掉成啥样了。”说话的人声音压得低,尾音带着一股呛人的劲,像一团没完全燃尽的炭被踩灭了最后一星火星。
旁边有人接话:“学吧学吧,学完了产量完不成,月底福利没有了。”
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光学习能学出钱来?学出钱来我天天学。”
第三个人没有说话,只是把碗里的白菜汤喝干净,然后站起来走了。
钟国胜往前挪了几步,把饭盒递进窗口,窗口里面的师傅舀了一勺白菜倒进他的饭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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