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三年,十一月初。阴山南麓。
开山的头一日,草原上的老人都说,从没见过那样的场面。
天不亮,三处矿址的山口,同时开工。
号炮三声,几千副斧凿同时落下。凿石声、号子声、山岩的回声,混成一片,惊得整条阴山的飞鸟黑压压冲上天去。搭棚的、垒灶的、修路的、立账房的,人像蚂蚁一样在山坡上往来。半月之前,这里还是一片只有牧人和狼的荒山;半月之后,山口立起了三座崭新的木寨,寨门上各挂一面旗,旗上一个字:矿。
四万三千名顽抗战俘,剃了发,换了橙色的号衣,十人一什,百人一队,在唐军弩骑的押送下,沿着山道,一队一队开进阴山。斧凿、铁镐、筐绳,一担一担分发下去。当年在渭水城下扬鞭的武士,如今在山口排着队,领镐。
领镐的长队里,有人低着头,有人梗着脖子,也有人回头望了一眼南边。望不见什么,只有山。押队的唐军校尉看得清楚,也不催,只把章程又念了一遍:“领镐,登记,编队。三日换一双新手套,每月发一副护腕。山里冷,别把手废了。”
山口新立了一座碑。
碑上刻的不是别的,是章程:每日定额一车;超产一车,折减刑期三日;逃亡者,连坐什伍;检举逃亡者,减刑一月;刑期三年,期满脱籍,编户为民。
碑立起来的时候,监工队伍也到了。
监工,是工部从朔州、代州各矿征来的老矿工。这些老汉,个个腰背佝偻,手上老茧厚得掐不进指甲。他们矿上的日子,本不该与草原有什么相干。
可他们与草原,有账。
领头的老监工姓周,朔州人。武德年间,突厥马队破了他家的村,抢粮、烧屋,他爹就是那年冬天,冻死在逃荒路上的。如今老爷子背着手,站在矿车旁边验收,看着一车车矿石从山上抬下来,眯着眼,悠悠地说了一句:
“当年,你们来中原,抢铁锅。”
“如今,中原请你们,挖铁矿。”
老爷子背着手转了半圈,又补了两个字:
“管饭。”
矿场上,一千个突厥罪奴,鸦雀无声。
头一个月,是硬碰硬。
草原人不惯矿上的规矩,嫌定额重,嫌号衣辱人。夜里有铤而走险的,一个月跑了三十个。
唐军弩骑撒出去,沿着一道道山梁追。三十个人,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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