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那边,一年下来,也彻底变了一副光景。
矿,大唐挖着;港,大唐占着;商路,大唐的商帮跑着。
倭国的王廷,缩在畿内,政令出不了都城百里;各州的豪族,降的降,附的附。附的方式,千奇百怪:有的,送子弟到登州“游学”;有的,求着唐军的矿监司,在自家地界也“勘一勘”;还有的,干脆自家的商队挂起了大唐商旗。
倭国的国库倒是没垮。因为大唐按约,给“开矿地租”:石见岁租银,八万两;佐渡,六万两。这笔钱,从唐军的账上一年两结,交割得一文不少。
给钱,比抢,还伤人。
因为这笔钱进的是王廷的库,出的是各州豪族的眼。豪族们眼睁睁看着:唐人给朝廷交租子,朝廷拿着唐人的租子过活,而自家的山、自家的矿、自家的人,都在给唐人干活。
这一年,倭国各地,豪族私下里改庄规的,不知凡几:减租的,加饭的,佃户病了给药的。唐人一兵一卒未发,倭国的庄园,自己卷了起来。
有豪族的谋士,跟自家的主公进言:“唐人这一手,狠过刀兵。刀兵,夺命;这一手,夺心。”
“国库的银子,是唐人的;百姓的工钱,也是唐人的。往后这岛上的人,见了唐人的船,眼里放光;见了王廷的旗,心里摇头。”
“主公,咱们的国还没亡。可这岛上的日子,已经姓唐了。”
这番话,传到王廷。当夜,倭国的国主,召集了最后的御前会议。
会议,从入夜,开到天明。
主战的一派,还在撑。领兵的老将军,把祖传的佩刀,拍在了案上:“畿内还有五万可战之兵!各关隘,天险可守!国主,战至一人,也不可不战而降!”
主和的大臣,没有争辩。他只把一册东西,轻轻,放到了老将军的刀旁边。那是大唐《大唐日报》的倭国专号,头版,是登州港的画图:码头上,堆积如山的银箱;画面一角,是应募做工的倭人,排到街尾的队。
“将军,”大臣的声音,很疲惫,“您说,战至一人。可您看看这个——排队的人,是咱们的人。”
“他们排队,不是去打仗的。是去领工钱的。”
“民心已经不在畿内了。五万兵,守得住关隘,守得住人心吗?”
满殿,死一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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