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半开着。
他走进去,弯腰把依萍轻轻放在床上。
她的头碰到枕头的时候,眉心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醒。
他帮她脱了鞋,被子从脚踝开始往上盖,掖到下巴的位置,把她露在外面的手也轻轻放进被子里。
他的手指碰到她手腕的时候,感觉到那里的温度。
喝完酒的人身子发烫,可指尖是凉的,像是酒劲堵在身体里,散不出来。
他看了她一会儿,没有走,在床沿坐下来。
夜很静。
陆公馆的灯从楼下透上来,从门缝底下的光在木地板上画了一道窄窄的亮痕。
依萍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蜷成一个很小的姿势。
侧着身,膝盖微微收起来,脸朝着床沿的方向。
陈明昊看着她那样蜷着,忽然想起很早之前见过她一次。
祁家课堂门口,她蹲在墙根底下收拾散落的谱子,腰弯着,没有抬头。
那时候他还不认识她,只觉得那个人瘦瘦小小的一团。
后来他知道了,她从来不会舒展地睡,永远是蜷着的,像在护着什么,又像在随时准备站起来。
他伸手把被角又掖了一下。
那个老教授的画面忽然浮了上来。
瘦得颧骨凸出来的脸,冻裂的手指,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灰。
他递药过去的时候,老人往外推了推,“我不行了,别浪费。”
他蹲在铁门外面,看着那只手,记住了它递出来时那种轻得像什么都没要的力道。
一个教书的,在那种地方关了不知道多少天,死前说的最后一句完整的话是“你让他们活着”。
他不知道那个老教授叫什么名字,也来不及问了。
但他记住了那只手,记住了它缩回去时指腹擦过铁栏带起的那一声极轻的响。
他心里有个场景,灯光下面,端着一杯酒,杯沿沾过嘴唇,笑着跟那些她说不出名字的人碰杯。
他不在场,但他能想象。
她不会推,不会躲,因为她要拖住那个时间,她答应过的事一定会做到。
他想,如果他们不在做这些事,她就不用喝那杯酒了。
可他们又在做这些事,所以她也一定会喝那杯酒。
她不会躲,他也拦不住。
可他恨。
恨日本人在中国的地盘上关着中国人,恨他们让学生蹲在没暖气的牢房里咳血,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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