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最后一点体面也剥了。
她核名单的时候,杜荷就在旁边。
灯下,她的手指顺着名单一行行地移,忽然停住了。
“武媚。”她说,“这个名字,我见过。”
“先帝的才人。”杜荷说。
“不止。”城阳说,“父皇在时,有一回宫宴上,陛下……我是说如今的陛下,多看了她两眼。当时没有人留意。可我留意了。”
杜荷心里一动。
原来城阳的眼睛,从那么早,就已经看过她了。
车队一辆一辆地出宫。
车帘都放得严严实实,可杜荷能听见,有的车里,有低低的哭声。那哭声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
有一辆车的帘子,被风吹开了一角。
杜荷看见里头坐着一个上了年纪的妃嫔,怀里抱着一只小包袱,抱得死死的,像抱着她的半辈子。
城阳一直站着,直到最后一辆车出了宫门。
她站得笔直,像在送一支远行的队伍。
“一共十七个。”她低声说,“十七个女人,从今天起,青灯古佛。”
杜荷没有说话。
他想起那份名单。
名单最后那个名字,让他的指尖凉了一下。
武媚。
别人不知道她是谁。
可他知道。
他太知道了。
这个名字,在他那个时代的史书里,是能压塌一整卷纸的分量。
日月当空,武周代唐。
他穿越过来八年,从不敢去想这个名字。
可今天,这个名字坐着车,从他眼前过去了。
他记得史书上那些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