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可能画完,那种挫败感让他无法接受。
但此时此刻,他在楼上看着雍宁的侧影,忽然又打消了动笔的念头。
所有的留白依旧就那么放着,直接盖了印。
他有真正执着的人,别无所求。
此后的一个星期调查基本结束,画院里的工作也逐渐恢复了,于是何羡存一反常态,工作狂的毛病好像终于有所收敛,他已经和画院里师傅们都安排好,未来手艺的传承更多地需要培养新人。
他没有坚持守在院里,除非必要的外出,在傍晚时分一定会回家。
没有什么比得上规律的生活更重要,很快连下人们都看出来了,说院长最近气色好了不少。好像雍宁守在他身边,他就能少一些思虑,逐渐找回自主睡眠,于是就连偶尔克制不住的阴郁脾气都渐渐淡了。
同样有变化的还有历城的气温,这一年的春天气温迅速升高,尤其近期到了节气,又酝酿着要下雨,白天云多,室外极闷。
雍宁晚上洗完澡,看见外边热起来,去打开露台的门,靠在栏杆上梳头发。她头发留了这么久已经成了习惯,住在“宁居”的时候,只要天气好,她就去院子里坐着,一边喂猫一边在院子里晾干。
何羡存出来找她,看见她头发还在滴水,拿了毛巾给她擦干,“还没到夏天,早晚温差大,你这么出来站着,一会儿就冷了。”
他刚才在画室里忙了一会儿,帮院里整理制墨的模具。何家祖辈过去陆陆续续珍藏了近千副石楠木的墨模,其中一部分在搬迁主宅的时候带回家里封存,何羡存下午有空,挨个让人清理出来检查。
那些东西都有年头了,长年累月积了墨。早年制作墨锭的时候里边都掺过名贵香料,现在一打开,各种历经时光的厚重香气溢出来,染了他一身。
此刻微风,雍宁清清楚楚闻见他手上的墨香,也不知道是哪一方模子里加了兰花气。
她顺势回身,何羡存今天收拾东西,袖口都挽起来,腕子上的那道疤在灯光之下格外清楚,暗红色的印子。
雍宁摘掉日常戴的手套,抬手去碰那道印子,她格外小心,只敢用指尖从他胳膊上轻轻点过去。
他放开她的头发,看她垂着眼睛的样子乖顺而谨慎,于是笑了,和她说:
“已经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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