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却是真心话,非要到了这时候,非要逼自己死死拉着他才能说出口。
何羡存叹了口气,他帮她把散乱了的头发都整理好,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和她说:“我知道。”
这一方院子里种的早就不是花木,是雍宁自己的前因。
曾经她用尽全力想要追上何羡存,生怕他走得太快,因此她去学制作植物花青颜料的工艺,所有工序极细致,严格考验人的耐心,要一层一层把蓼蓝叶子铺在木板上,然后喷水,水雾细腻均匀,一定要确保叶片都沾湿,再用麻木袋子套好,等着自然发酵,发酵之后再喷水……循环往复,次数多了,直到不再发酵为止。
更简单的办法当然也有,只是最终成品的纯净度就会受影响,那就不是何羡存所需要的颜色了。雍宁不断失败,因为研磨和晾晒的分寸实在太难掌握了,她还要自己拿着研钵,一鼓作气擂上八个小时,才能兑胶,这么多道工序,成功之后,也只能撇出浅浅一层花青颜色。
那时候她无数次心灰意冷,又累又难过,凭着一腔执着,顶着太阳试了三百多次,觉得自己一事无成,抱着研钵,一个人蹲在长廊下出神。
何羡存出来找她,看她又累又沮丧,就站在她身后帮她,发现她手下真用了十成十的狠劲,于是提醒她:“太重了。”
这力气太重了,她对他的那份心思也太重,不是她那个年纪承受得了的。
越是珍爱和迷恋的东西,越要释怀,否则难长久。
雍宁越想得到花青,越用了力气去研磨,反而适得其反,举重若轻,万物不絮于怀,是他希望她明白的道理。
可惜雍宁天资不足,命运给了她预知的能力,就好像拿走了她生活的悟性,她到了今时今日依旧用尽全力,这么执拗地追他出来。
何羡存按了按她的手腕,她用全身的力气拉住他的手臂。
他开口仍旧是那句话:“宁宁,太重了。”
她知道他手臂上不同以往,或许真的把他拽疼了,或者是她这一腔翻江倒海的伤心实在多余,抑或者是她所谓的爱恨说出来实在太重,让他此刻觉得全无必要,总之……现在的她,不是他所希望的样子。
她想何羡存确实做到了,此时此刻他依旧神色淡然,一双眼里并没有她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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