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流水线上干了九年,到手三千四。
"大姐呢?"
"大姐……"纪铮的表情有些微妙。
"她跟方立在闹冷战。方立让她把嫁妆车卖了,说那个车他开着不踏实。大姐不同意,两个人杠上了。"
"不过方立说了,他不是要逼大姐,是他自己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我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有些债不是我来讨的。是当事人自己要跟良心算的。
傍晚温以宁出去买晚饭的间隙,我一个人靠在病床上,把我爸那封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以后不用写报告了。
六个字。
轻飘飘的。
覆盖不了二十二年的三百多份申请,覆盖不了铁丝衣架下的血痂,覆盖不了后背那些永远长不好的疤。
但我不打算再恨了。
不是因为原谅,是因为不值得。
恨一个人太耗元气。我这副破肚肠已经经不起任何消耗。
温以宁端着一碗小米粥推门进来,勺子搅了搅吹凉了才递到我嘴边。
"纪衡,出院之后你想去哪?"
"先去把店铺看看。要是合适的话,开个早餐店。"
"你?开早餐店?你连煎蛋都糊锅。"
"那你教我。"
她笑了一声,把勺子塞到我手里。
"自己喝。别什么事都指望我。"
粥不烫不凉,刚好入口。
小米熬得软烂,一路滑进胃里,没有疼痛,没有痉挛。
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窗外天色渐暗,病房走廊的灯亮了起来,白晃晃的光打在地板上。
"以宁。"
"嗯?"
"谢谢你去畜牧站查那个备案。"
"你已经说了第八遍了。"
"那——第九遍,谢谢。"
她侧过头看着我,眼睛里有点亮的东西。
"第十遍就不用说了。"
"留着以后慢慢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