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零一千六百元,双方确认以房产形式折抵归还……"
我爸的笔悬在签字栏上方很久。
手抖得厉害,落下去歪了一画,又抬起来重新写。
"老纪,慢慢来,不着急。"调解员递了杯水过去。
他没接。
签完名把笔往桌上一搁,站起来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背对着所有人,站了大概有十几秒。
"老二。"
"嗯。"
"你妈那个甲状腺的事……我确实不该拿你当挡箭牌。"
他没转身。
"但那时候真是没办法。家里穷,到处都是窟窿,我要是说羊是我卖的,你大伯和三叔不会借钱给我们周转。"
"所以你选了我。"
"……你是三个孩子里脾气最好的那个,我以为你扛得住。"
我低着头看桌面上的墨渍,半天没说话。
"后来呢?后来家里不穷了,你怎么不说?"
他的后背微微晃了一下。
"说不出口了。日子久了就……就当真了。"
就当真了。
骗别人骗久了,连自己都信了。
方立扶着纪澜站在旁边。纪澜咬着唇一直没哭,但签完字之后她忽然开口了。
"老二,有句话我一直没讲。"
"2003年冬天你发烧那次,妈让我去给你送药。我确实去了你房间,看到你烧得满脸通红缩在被子里。"
"我没说'男孩子皮实扛一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