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什么面?你那个报告写好了?"
"写好了。不过不是一份,是三百多份。"
我妈沉默了两秒。
"你说什么?"
"从我十岁到三十二岁,每一份我写过的报告,我都留着底。明天下午两点,镇上老卫生院对面的茶馆,你们来。"
"纪衡你犯什么毛病?一家人有什么话回家说——"
"家没了。推土机推了。"
我挂了电话。
第二天下午两点,茶馆二楼的包间。
我爸最先到,穿着他那件洗到发白的中山装,面色很难看。
我妈跟在后面,手里攥着念珠。她最近开始信佛了,小弟创业赔过一次钱之后,她天天烧香拜菩萨。
纪澜踩着点来的,还带了她老公方立。方立是个搞工程的项目经理,平时话不多,但精得很。
纪铮最后到,进门就打了个哈欠。
"老二你搞什么?大老远把我叫过来,我店里正盘货呢。"
温以宁坐在我旁边,面前搁着一个纸箱子。
所有人落座后,我把纸箱子打开了。
里面是一摞摞用橡皮筋捆好的A4纸,按年份排列。最早的那一捆已经发黄发脆,上面的字歪歪扭扭。
"2002年,第一份。"
我拿起最上面那张,念出声。
"爸爸妈妈,我的铅笔用到只剩一小截了,握不住。我想申请两块钱买一支新的。以下是申请理由:第一,铅笔太短影响写字速度……"
一万字。
一个十一岁的孩子为了一支两块钱的铅笔写了一万字的报告。
最后一行,用红笔写着两个字:驳回。
茶馆里没人说话。
"2003年,第七份。冬天,我的棉鞋底磨穿了,脚趾头露在外面,上学路上冻出了冻疮。申请十五块钱买双新鞋。"
"结果:批注'先用胶带粘一粘,开春就不用穿了'。"
纪铮的笑僵在脸上。
纪澜的老公方立从旁边拿起一份翻看,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这——"
"别翻了。"纪澜低声说。
"让他翻。"我说。
方立继续看。2005年的,2007年的,2010年的。
内容从铅笔变成了卫生纸,从卫生纸变成了校服,从校服变成了体检费。
而所有报告的结尾,要么是"驳回",要么是"再议",要么干脆没有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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