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相融。
暮色渐浓,乡间小路之上,一道青衫身影缓步独行,避开官道车马、避开官吏巡查,孤身穿梭在泥泞村落之间。
沈砚风尘仆仆,衣衫沾染泥水,鬓边微乱,却目光清亮、步履沉稳。
他自洪涝爆发以来,遍历七乡、踏遍泽国,从未踏入府衙半步、从未与地方官绅会面,终日扎根乡野、走访灾民,不参与任何官场博弈,不纠结任何文书账目,只做陛下嘱托之事——记录民情、留存实证、还原真相。
他手中握着一本厚厚的素纸簿册,纸面粗糙,边角磨损,每页之上,都密密麻麻记录着村落名称、户主姓名、受灾实情、失地数量、负债额度,字字皆是亲手笔录,句句都是百姓亲口所言。
簿册之中,还夹着数百张农户手印诉状、残破田契、借债凭据,以及他亲手绘制的堤坝残损图样、村落受灾实景。
这些东西,是地方官绅毁不掉、改不了、抹不去的铁证。
他行至一处破败茅屋前,驻足停顿,轻轻抬手叩门。
屋内沉寂片刻,房门被缓缓拉开,探出一张布满惶恐的苍老面容。老翁见他衣着斯文、无官差气派,紧绷的神色稍稍放松,却依旧满心戒备。
沈砚声音温和,无半分威压,轻声道:“老丈无需惶恐,我非官府差役,只为记录民情而来,不扰百姓、不泄私言,只求一句真话。”
老翁望着他眼底的赤诚隐忍,连日来积压的惶恐与绝望瞬间破防,浑浊的眼底瞬间涌出热泪,颤巍巍侧身,将他让入破败茅屋之中。
屋内寒风穿堂,四壁萧然,家徒四壁,无半点过冬存粮,无一件御寒厚衣。寥寥几件破旧家具,破败不堪,满目寒凉。
老翁嘴唇颤抖,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无尽的悲凉与无助:“大人,外人都说江南太平、岁岁丰收,可我们老百姓的日子,真的过不下去了啊……”
一句哭诉,道尽了盛世假面下所有的沉疴与委屈。
沈砚静静落座,取出纸笔,轻声安抚,耐心倾听,一字一句,将老翁所言的受灾始末、官吏催税、士族盘剥、强行遣返、禁言封声等种种实情,尽数详实记录,不留半分遗漏。
屋外夜色渐深,乡间灯火稀疏,远处集镇的灯火璀璨繁华,与这片破败苦寒的乡野,隔着遥遥相望的距离,也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阶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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