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肚白。
姜离彻夜未眠,端坐屋内等候。
柴房传来三长两短的轻叩,是预先约定的信号。
她立刻起身,挪开堵门杂物。
水魈闪身而入。
晨光里,他面色惨白,眼底布满倦意,唯独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他一言不发,将油纸药包与那卷旧信递出。
姜离指尖微凉,先查验药材。
拆开最大的纸包,灰白色细粉展露出来,气味清冽微辛,确是冰蟾粉。
几味辅药,也尽数对上。
收好药材,她的目光落向那封无落款的旧信。
轻轻一扯,朽坏的丝线便断了。
抽出信笺,纸张脆弱不堪,稍一用力便似要碎裂。
娟秀簪花小楷,笔画却屡屡颤抖、墨痕晕开,显露出书写时心绪大乱。
姜离凑到窗边,借着天光逐字辨认。
信中并无称谓,更像是独处时的独白,满是不敢与人言的苦楚。
“……初闻此方可驻容颜、固恩宠,不料药性酷烈,竟是穿肠剧毒。那日血崩濒死,对外只称滑胎,侥幸遮掩。自此心悸缠身,日夜难安。太医皆断为郁结,唯我心知,乃是药毒反噬……西域方士早已遁走,留我一人日夜煎熬。心性渐改,多疑惧怯,见稚子亦心生不安……悔不当初,却再无退路。如今药性反扑愈烈,五内俱焚,恐时日无多。亦怕陈年旧事,终有败露一日……此生步步踏错,满心愧悔,终究身不由己……”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末尾只剩凌乱墨点,再无下文。
姜离的手控制不住地轻颤。
脆弱信纸在指间沙沙作响。
晨光穿透窗纸,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光影。
她转头看向床榻,萧景珩仍陷昏迷,呼吸稍稳,脸色却依旧难看。
水魈静立阴影之中,默然守护。
院外老槐枝叶迎风轻摇,影子晃来晃去,像无数双暗中窥探的眼睛。
姜离小心翼翼折好信笺,将它与药材一同贴身藏进暗袋。
硬物贴着肌肤,凉得刺骨,却也无比真实。
她抬眼望向远方,宫城连绵的轮廓在晨光里愈发清晰。
唇瓣轻启,语声低如耳语,清晰传入水魈耳中。
“如今我们握在手里的,”她指尖抚过心口位置,“早已不只是解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