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水声在幽深隧道里固执回响,一滴,一滴,像冷酷的计时,丈量黑暗中凝固的时间,也叩击着萧景珩沉入更深昏迷的边缘。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几柱香,或许一个时辰。炭窑入口,一丝极细微、非滴水的窸窣声由远及近。
萧景珩呼吸几不可闻,身侧抠进炭渣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一个黑影,比浓黑更沉凝,无声滑入窑室,带着地下水道的阴湿气息。是水魈。
他没有点火,也不靠近,在担架数步外的阴影里站定,仿佛本就是黑暗的一部分。
“暂安二字,已设法递入。”水魈的声音压得极低,气音般飘散,“她应已收到。首领那边,消息也已散播出去,用最慢最绕的野路子,确保入宫时,已像辗转多手的江湖传闻。”
黑暗中,萧景珩极轻地呼出一口气,气息里带着铁锈般的腥气。他没说话,紧绷如弦的姿态稍稍松懈,代价是更深更沉的疲惫,如冰冷海水漫过意识。
“守着。”两个字几乎无声,萧景珩仅凭意志凝聚的清明迅速褪去,黑暗再次将他吞没,只剩胸膛微弱起伏,证明这残破躯壳里还有生命在与虚无角力。
天光从高不可及的岩缝渗下,初为青灰色,渐渐稀释炭窑浓黑。滴水声依旧,却被这光赋予了别样意味。
水魈如石雕守了一夜,微微活动僵硬脖颈,骨骼轻响。他辨听外界,只有遥远市井喧嚣,无宫城肃杀马蹄与甲胄碰撞。
他走到担架旁,轻搭萧景珩脉搏。依旧虚弱紊乱,却比昨夜狂风暴雨后的死寂,稳了一丝。
阿依古丽的药在缓慢起效,或是求生意志还在顽固燃烧。
水魈取出炭条与油纸,在黑暗中凭感觉写下扭曲符号,将油纸卷起塞入中空炭段,外抹湿泥。做完,他悄无声息滑出窑室,融入地下水道。
当青灰天光换作淡金晨光,穿过窑口缝隙在岩壁投下光斑时,炭窑里只剩滴水声,和昏迷者悠长不稳的呼吸。
姜离回到城西僻静小院时,晨光已洒满院落。低矮土墙,小小天井,歪脖子老槐遮挡邻墙视线,是典型京城民居。
她推开吱呀木门,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过院内每一处——晾衣绳旧衣角度、水缸边石子位置、窗棂尘埃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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