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微弱的“宫”消散在空气里,很快被炭窑浓稠的黑暗吞尽,仿佛从未响起。
守在担架旁的水魈身躯一震,原本磐石般紧绷的姿态骤然松动。他半跪在地,借着黑暗视物的双眼死死盯住担架上的人影,压着嗓子出声,沙哑的嗓音如同砂石摩擦:“殿下?”
萧景珩没有立刻应答。他依旧仰面望着窑顶无边的漆黑,胸腔起伏艰难,每一次呼吸都扯出细碎的嗬嗬声响,像是破损的风箱在抽动。
阿依古丽的药粉勉强将他从鬼门关拉回,驱散了蚀骨的昏沉,却没能归还半分气力。此刻的他,如同被抽空筋骨的傀儡,身躯沉重不堪,每一次心跳都撞得胸腔钝痛。
唯独神智,在极致的虚弱里变得异常清明。
炭灰、湿土与淡淡霉味交织的气息萦绕周身,远处地下水滴答作响,声响在曲折通道里来回回荡,慢得像一道不肯停歇的倒计时。窑中不见半缕天光,他仅凭周遭气息与记忆,勾勒出整座废弃炭窑的轮廓。
“多久了?”萧景珩开口,声带干涩发紧,声音轻如气流,字字却清晰分明。
“姜娘子入宫,已有近一个时辰。”水魈语速极快,又刻意压低音量,“凤仪宫内侍亲自传召,直奔磨坊地窖。姜娘子为保殿下周全,也为探皇后虚实,决意赴约。属下按吩咐将您转移至此,首领在外游走牵制眼线,目前暂无异动。”
一个时辰,凤仪宫,皇后。
几个字眼入耳,萧景珩眼底锋芒骤起,随即覆上一层彻骨寒意。并非惧于自身险境,而是局势脱离掌控的冷怒。
皇后出手太快,行事也远比预想直白。以她素来迂回布局、步步拿捏人心的性子,这般贸然传召姜离,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她触及了不可退让的底线,二是自身旧疾缠身,焦躁难耐,再也耐不住长久周旋。
“皇后旧疾,可有新动静?”萧景珩唇瓣微动,语声低若耳语。
水魈连忙取出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字条,借着岩缝漏下的微光,辨认纸上暗记:“宫中眼线回报,近半月太医问诊不断,汤药却换了方子,药渣里添了大量龙胆草。近日娘娘心绪愈发浮躁,就连崔嬷嬷也无端受了斥责。”
龙胆草,专攻肝胆实火,泻郁散结。
萧景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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