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拿着一张纸来我家,说村里修路要签字。
我爸不识字,他念给我爸听。
念的是“同意村里修路临时借用门口土地”,写在纸上的却是“宅基地永久转让”。
我爸信了,签了名。
三天后,孙刚开着推土机来拆房子。
我爸拦在前面,被孙刚一把推了个跟头,后脑勺磕在门槛石上,血顺着脖子往下淌。
我妈跪在地上求他停下,哭得浑身发抖,来来回回念叨着一句话:“我们不识字……我们不知道上面写的啥……”
那年我七岁。
开始了居无定所,跟着爸妈到处租房搬家的日子。
爷爷临死前拉着我爸的手,说想回村看一眼。
说完这句话他就走了。
我爸抱着爷爷的骨灰盒,坐了三个小时的长途车回陈塘村。
走到村口,被孙刚家的大黄狗撵了出来。
村干部说,你们家的宅基地早就是孙刚的了,你不是这个村的人了,别再来了。
我爸在村口站了一上午,远远望着孙刚盖在我家宅基地上的三层小楼。
那天孙刚正摆乔迁酒,门口鞭炮碎了一地红。
爷爷到死都没能回家。
这笔账,我算了二十年。
现在才刚开始。
周边三个村拆迁款陆续到账,有人全款买房,有人提了新车在村口放鞭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