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六年秋天,胡同口墙上贴了一张通知,白纸黑字,盖着红章。
孙大妈家的处理结果,下放农村,限三天之内搬走。
孙大妈站在那张纸前面看了很长时间。她男人蹲在门口抽烟,抽完一根点上一根,没抬头看那张纸。
大儿子从屋里出来,扫了一眼那张纸:“妈的,真他妈下放。我可怎么办啊!”他转身进了屋,门摔得哐当响。
三天后卡车来了。孙大妈家开始往外搬东西,铺盖卷、锅碗瓢盆、两笼子鸡。
孙大妈最后一个出来,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歪斜的木门,又看了一眼墙头那棵伸出来的石榴树枝。
孙大妈老泪纵横,这么漂亮的房子这下子算是住不上了。
孙大妈踩着车尾的踏板爬上去了。卡车开动,拐出胡同口的时候,于正国家那扇黑漆木门正好从她视线里消失。
她坐在车尾,两条腿垂在外面晃荡,风把她头发吹散了,她没拢,就那么坐着,等到那扇门彻底看不见了,她也没回头。
赵婶蹲在门口择菜,旁边一个邻居问:“搅家精搬走了?”
赵婶没抬头:“搬走了总算是有安静日子过了。她吵的我头疼。”
六六年秋天,协和医院的大字报从一楼贴到三楼,白纸黑字,层层叠叠,像是有人想把整栋楼都用纸糊起来。
几个年轻人举着锤子咣咣砸了几下,牌子上的字凹进去几块。
然后有人拎着一桶红漆,拿刷子往上涂了几个大字,把原来的字盖得严严实实。
老胡站在门卫室里看见了,把烟掐灭在鞋底上,什么也没说,继续坐回凳子上翻他那本已经翻卷了边的旧报纸。
苏若楠是在走廊里听见有人说这事儿的。护士小周端着搪瓷盘从她身边经过:
“门口那块牌子让人砸了,改叫反帝医院了,老胡被拉去写了一下午检查。
走廊里到处是墨汁味和浆糊味,混着消毒水的气味,让人路过的时候总想屏住呼吸。
大字报的内容她从来不细看,偶尔扫一眼标题,知道今天又换了人骂就行。
有些她认识的名字出现在上面,她看完就把目光移开,该去哪去哪,该干嘛干嘛,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护士长有一次在走廊里拉住她,压低声音问她:“小苏,你说张主任这回……”
苏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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