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在黄桷垭老街找到了一处房子。
不到二百平方,两层楼,青砖灰瓦,木门木窗,院子不大,但种着一棵黄桷树,树冠遮住了半个院子,看着倒是凉快。
房子有些年头了,墙皮掉了好几块,楼梯走上去吱呀吱呀的,像老奶奶在叹气。但胜在结实,不漏雨,房梁上没长蘑菇。
房伢子是个瘦高个儿,戴着一顶破礼帽,说话跟连珠炮似的:
“陆先生,您看这房子,虽然老点,但骨架好,住个几十年没问题!
如今这行情,您能找到这么周正的房子,那是烧了高香了!
您要是诚心要,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头,翻了一下,又翻了一下。
老头子眯着眼睛:“六根大黄鱼?”
房伢子嘿嘿一笑:“陆先生好眼力!六根,不多不少。您用金条付,我现在就能给您办手续。
您要是用法币……那得这个数——”他又伸出两只手,十根手指头全张开。
小豪在旁边嘀咕了一句:“六根大黄鱼?您怎么不去抢?”
房伢子面不改色:“抢犯法,卖房子不犯法。”
小梦靠着门框,双手抱胸:“爸,要不咱再看看吧。这房子六根大黄鱼,我觉得不值。”
老头子瞪了她一眼:“再看?再看咱们就得睡大街了!”
他咬了咬牙,让李副官从皮箱里数了六根黄鱼出来。
李副官数的时候手都在抖,一根一根递过去,像在割自己的肉。
房伢子接过黄鱼,在手里掂了掂,又拿牙咬了咬,确认是真的,笑得跟朵花似的。
从包里掏出房契地契,摆在桌上。又带着老头子去办了手续交了税。
老头子签了字,按了手印,把房契揣进怀里,拍了拍,长长地吐了口气:“行了,从今天起,这就是咱家了。”
小如看着那面掉了皮的墙,小声说了一句:“咱家从大别墅换成石库门,从石库门换成这……这是不是叫每况愈下?”
一家人进了院子。便宜娘放下包袱,站在院子中间,环顾四周,长长地吐了口气:
“总算有个窝了。虽然破了点,但好歹是自己的。就是不知道萍儿现在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