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头子接过饼:“反了天了现在你都敢跟我这么说话了。”
小如在旁边看着,小声跟小梦说:“佩姨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都敢跟爸顶嘴了。”
小梦说:“她不是胆子大,她是饿得没力气怕了。”
第七天,船到了朝天门码头。
老头子挑着皮箱下了船,站在码头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江风吹过来,带着浓浓的煤烟味。他转过头,拄着拐杖,一步步地往前走。
一家人跟在他后面,大包小裹,歪歪扭扭,像一群被暴风雨淋湿的蚂蚁。
没人说话,也没什么好说的。能活着到山城,已经是万幸了。
便宜娘走在最后面,手里拎着那个空了大半的包袱,脚步虚浮,走一步晃三晃。
小如扶着她,自己的腿也在发软。小豪扛着皮箱,肩膀磨破了皮,血渗出来染红了衬衫。
小如看着老头子的背影,忽然冒出一句:“你们说,萍儿现在在干嘛?”
小梦有气无力地说:你还是不够累,还猜有钱人在干嘛?人家现在抖起来了。压根不愿意搭理你。”
小豪接了一句:“别说了,再说我就要哭了。”
外省人像潮水一样涌进山城。江面上的轮船汽笛声从早响到晚。
码头上扛着铺盖卷的人群密密麻麻,比朝天门的火锅店还挤。
旅店饭店到处都是人流爆满,去晚了毛都没有一根了。
房伢子的门槛被踩得锃亮,跟打了蜡似的。
老头子找了好几个房伢子,看了十几处房子,不是太小就是太破,不是太贵就是太偏。
便宜娘腿都走细了一圈,小如的皮鞋底磨穿了一双,小豪嘴上起了燎泡。
“爸,我走不动了。”小如蹲在路边,像一株被太阳晒蔫的豆芽菜,“要不咱们就住桥洞吧,桥洞不用钱。”
老头子拄着拐杖,瞪了她一眼:“你住桥洞?你是陆家的女儿,住桥洞?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小豪扶着腰,龇牙咧嘴:“爸,面子能当饭吃吗?我现在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便宜娘有气无力地补了一句:“牛没有,烧饼要不要?我刚看见前面有个摊子,一毛钱一个,还送碗茶。”
老头子深吸一口气,拄着拐杖笃笃笃往前走:“走!继续看!我就不信山城这么大,找不到一个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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